第二天一早,陈子奚站在廊下修剪那盆老松的枝桠,剪子咔嚓咔嚓地响着,安叔站在旁边静静守着。
陈子奚剪了两下,忽然停住,偏头咳了两声,把剪子搁在架上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“那两小子呢?不是说今天要去书院?我招呼都打好了。”
安叔往院子外头看了一眼,天边泛着鱼肚白,日头还没完全升上来。
他收回目光,语气平淡:“郎主,我看着天色还早。上学辛苦,让两位少主多睡会吧。”
陈子奚没接话,低头看着茶盏里浮着的几片叶子,过了一会儿,他像是想起什么,眼神都淡了几分:“我瞧昨夜几个小子凑一起去了,聊些什么呢。”
安叔若有所思的垂首:“没仔细听。估摸着,和最近书院那场火有关系。”
陈子奚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端着茶盏,嘴角弯起一抹弧度,眼底笑意却没到眼底:“呵呵,十五年了,还是那么记仇。”
安叔脸色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:“郎主,这可和我没关系。”
陈子奚偏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出了声:“哈哈,饶你也打不过我。”
“………”
陈子奚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把扇子往腰后一别:“走吧,我亲自去找两个崽子起床。”
安叔点了点头,跟在身后,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迟早斋去了。
我从小师兄怀里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他胳膊还搭在我腰上,我把它拨开,翻身下床穿衣裳。
柜子里挂着一件前几日新添的浅色长衫,我顺手拿下来抖开套上,对着铜镜理了理领口,
回头看他:“小师兄,我换新衣服了,好看吗?”
我转了一圈,衣摆轻轻扬起来,少年人,风华正茂,没涂脂粉也干净俊秀。
陈慎靠在床头,看了我两息,点了点头:“好看。”
他起身穿衣裳,还是那一成不变的款式,青色白色为主,衣缘上绣着几片银杏叶的暗纹。
一片素净里,只有眉心那颗红点是唯一的颜色。
我低头看了看昨日那件换下来的袖子,袖口被火燎了一个洞出来,边缘焦黑,上面还沾着一些不太明显的污渍。
我伸手捻了捻那片污渍,又凑近闻了闻。
“师弟,怎么了?”陈慎从后面走过来。
我眉头皱了一下,正要说什么,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陈子奚大步走进来,嘴里还在说着:“两个小崽子还不起床——”
他话音没落,就看见我屋里这幅光景:我低着头凑在陈慎衣服边上,陈慎半扶着我的腰站在旁边,两个人离得很近。
空气突然安静了,安叔跟在后面,哎哟了一声别过头去。
陈子奚把扇子一拍,笑出了声:“怪不得你屋里没人,天冷过来找你师弟挤一挤了?”
陈慎的脸一下子红了,退开半步:“师父早。”
“不早了。”陈子奚的视线落在我身上,扇子指了指我,“小冬瓜,解释解释。”
我赶紧放下手里的袖子,咳了两声:“陈叔——你听我说,我只是觉得这香好闻而已,回头找小师兄要一点。”
“哦?是吗。”陈子奚凑近了一步,拿扇子在我鼻尖前虚虚点了点,“许是小慎去我房里说事沾上的,你合该问我要才对。”
我“哦”了一声,顺杆就爬:“那陈叔给我点。”
陈慎在后面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:“师父——”
陈子奚哈哈笑了两声,侧头对安叔道:“老安,回头给我们家小少主拿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