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,又把脸埋回枕头里,嘟囔了一句:“我睡着了不知道。”
陈慎已经坐起来了,正在慢慢地扣衣领的盘扣,神色淡然:“夜里风凉,师弟怕冷把我当暖炉罢了。”
陆狰看了看我身上那件明显是陈慎的里衣,又看了看我,
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,锁骨上方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,默默拉高被子,躺平装死。
陆狰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,最后大声道:“你们把我当傻子吗!”
我和陈慎对视一眼,刚想了一句完蛋了,陆狰立马补了一句:“骗我的酒喝,还有理了!”
我不动声色松了口气。
课上,夫子抱着那摞卷子进来的时候,脸上带着一种惯有的云淡风轻的表情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开始从后往前念名次。
念一个,有人垂头,有人长出一口气。
我从倒数第一听到正数第一都念完了,从头到尾都没有我的名字。
心里不禁暗喜,
莫非——我是压轴出场?
那不用想了,肯定是最亮眼的那个。
我调整了一下表情,
已经在脑海里想好了,准备在夫子点到我的时候,站起来迈出那种“六亲不认”的步伐,
接受全场的注目礼。
然后夫子念到了最后一个名字。
他顿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卷子,又抬眼看我,嘴角抽了一下:“小冬瓜——零蛋!”
“啊?”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“啊什么啊?”夫子把卷子往桌上一拍,“你写的什么东西?我让你论‘何为长生’,你倒好,通篇写桂花糕的做法!”
我挠了挠头:“那不是怕您老人家饿着嘛......”
夫子气得胡子都抖了:“你!——叫你家长来!”
于是,堂堂玉山君陈子奚就这么被请到了书院。
夫子坐在对面,一边喝茶一边絮絮叨叨,从“朽木不可雕”说到“孺子不可教”,从“目无尊长”说到“扰乱课堂秩序”。
我靠在墙边吹着口哨,脚还一晃一晃的,仿佛这事儿跟我没半点关系。
直到夫子“啪”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:“你看看!你看看!”
陈子奚笑着敲了一下我的头:“孩子还小不懂事,夫子多担待。”
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:“快十八了!还小呢!”
出了书院大门,陈子奚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哎呀呀——想不到我堂堂玉山君,也有被请家长的一天。”
陈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快步迎上来:“师父,师弟,你们没事吧?”
陈子奚摆摆手,揉了揉眉心:“能有什么事?就是没想到,两个第一都在我们家——”
他指了指我,又指了指陈慎,“小慎,你可得好好教教这个冬瓜,一天天,尽随他闹去了。”
陈慎看了我一眼,眼底有一丝不明显的心虚:“是,师父。”
我笑着绕到陈子奚身边:“左右都这样了,陈叔不如接我回家?”
“胡闹!”
我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开始撒娇:“陈叔——中秋团圆饭还没吃呢!”
他被我晃得没了脾气:“.....好吧好吧,那一起吧。”
“好耶!”
陈子奚的目光忽然落在我腰间那柄剑上:“你无名呢?不是断了吗?”
我把剑抽出来给他看:“这就是啊,陈叔你不是你送我的吗?一早起来就在门口了。”
这把剑确实好看,剑身修长,泛着温润的寒光,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心思的。
陈子奚顿了一下,轻笑出声,随即一拍扇子:“就是我送的!喜欢就好。”
回到陈府,我先回房间换了身衣裳,趁人不注意,翻窗进了小师兄的房间,往他床上一躺,假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