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低声惊呼:“西苑厢房?那可是曾经皇子住过的院子,非皇亲国戚不得入内——”
“他这小子什么来历?”
“不是说私生子吗——”那些声音像被风吹乱的线头一样交错纠缠。
陈慎眉头微蹙:“多谢萧长老的好意,晚辈心领了,但我们刚入书院,这个安排恐怕不妥。”
萧长山头也没回:“有何不妥?妥得很。”
我摸了摸鼻子,压低声音对萧长山说:“长老啊,如师兄所言,我们只是来求学的,不用这么高调,一般院子就好。”
不然那么多眼睛盯着,半夜还怎么偷跑。
萧长山还要再说什么,怀里的小团子忽然开口了,奶声奶气地打断了他:“听话,阿爹。”
萧长山愣了一瞬,随即爽朗地笑开了:“好!那就醉春堂吧,离书院近,环境也清静。”
小包子满意地拍了拍手,又冲我咧嘴笑了一下:“爹爹抱。”
我把他递还给萧长山,他接过去,萧长山笑着朝我们点了点头:“我送送你们——”
“不用不用,长老您忙吧。”我连忙摆了摆手,“我们自己过去就好。”
他大约确实有事,嘱咐了两句便抱着小团子匆匆走了。
热闹散得比来时还快。
人群渐渐散开,各人各往各的方向去了。
张大郎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步,侧过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等着。”
他扔下这句话就走了。
我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,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袖子就被人拽了一下。
陈慎拉着我的袖口,拿帕子替我擦了擦脸上被小团子亲过的位置:“别理他。”
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,
“这个张大郎不是什么好招惹的,你若还想在书院好好待下去,就得——”
“安分守己——”
我接过他的话头,“小师兄你都说多少次了。”
我冲他笑了一下,大步往书院里走。
陈慎叹了口气,小跑着跟了上来。
我们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,两旁高大的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,风一吹就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。
路上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,看见我们大多只是看一眼便走开了,也有几个投来好奇的目光,大约是认出了方才门口那场热闹的当事人。
走到一处月洞门前面的时候,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。
那笑声又尖又利,在宁静的书院格外刺耳:“这是哪里来的小哑巴?”
“这么点大的小孩还来书院读书?”
“听说是什么方寸书童呢,哈哈哈——”
我和陈慎同时停下了脚步。
顺着声音看过去,老槐树底下围着几个穿书院制式青衣的少年,正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她背着一只小小的书袋,低着头,手指攥着书袋的带子,指节攥得发白。
她站在一圈人的中间,像一只被围住了的小雀。
我定睛看去:
“是芸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