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主您这话说的——”

安叔终于直起腰来，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，

“那书院的东西再全，能有家里的好？”

他又往船上塞了一只小木箱，确认实在塞不下了才拍了拍手。

“那可不。”来往的小厮补充道：“咱陈府就连小少主门口的墩子都是八音窍，更别说其他的了。”

“哈哈，这位兄台说的有理。”

我挑眉和陈慎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神里看到了无奈。

上了船之后，船慢悠悠离了岸，日光照在水面上，碎金一样晃动着。

我蹲在船头，把袖子一撸，伸手去拨水。

西湖的水凉丝丝的，从指缝间滑过去，带着细碎的银光。

我撩了两下，又撩了两下，袖子湿了半截也不管。

“小师兄！”我回头喊他。

他正站在船舷边上，负着手看着远处渐渐变小的码头，不知道是在想什么。

“嗯，师弟怎么了——”

他偏过头来，我手里一捧水，看准机会就朝他脸上泼了过去。

他下意识抬袖遮挡，水珠在他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

“上当了吧！”

我笑得差点没站稳。

陈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湿了的袖口，又抬眼看我，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纵容，

“师弟——你又胡闹了。”

我赶紧抢话：“小师兄，你想什么呢这么久不理我？”

陈慎简单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，抬脚朝我走过来，

我以为他要骂我，立刻缩了缩脖子认怂：“小师兄我错了——”

出乎意料，他没有骂我。

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，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，捏着边角替我擦了擦脸上的水珠。

他的手很轻，帕子凉凉的，擦过脸颊的时候带着一股皂角的淡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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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知道怕了？”

陈慎替我擦完了脸上的水，他又看了看我湿透的袖口，顺手把我的长袖折了两折卷起来，露出半截小臂。

“师弟可别胡闹了，”他的声音清润，带着一点长辈的无奈，“入秋不比夏日，衣服湿了倒没关系，人要是感染风寒，可有你好受的。”

我吐了吐舌头：“知道了——”

船在湖面上慢慢往前滑，水声哗啦哗啦的，风从湖心那边吹过来，带着水草和秋桂的淡淡气息。

我安静了一会儿，又忍不住开口：“哦对了！小师兄，上学这么大的事，陈叔呢？”

“师父他——”

他话说到一半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，懒洋洋的，又尖又长，

像是专门找茬似的挑了这时候插进来。

“哦哟——瞧瞧这是谁啊——”

一艘装饰得格外花哨的船从侧后方靠过来，船头站着一个少年，穿着绸缎衣裳，腰上挂了一堆玉佩，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衣饰华贵的子弟。

“这不是传闻中——回春堂玉山君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吗？”

他话音落下去的时候，周围几艘船上的人都有意无意地安静了。

有几个打量的目光朝这边飘过来，又飞快的收回去。

我抬眼打量，确定不认识那人，况且此次入学是带着目的的，最好不要引人注目。

所以我并不打算理他。

“小师兄，不用管，你看我头发这还湿着呢，你再替我擦擦。”

陈慎的手垂在身侧温声道：“好。”

转过身的时候，在我没注意到的地方狠狠剜了那人一眼，

回头看我时，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，只是指尖在袖口里微微收拢了一下。

“呵呵，难不成是被我说中了？你们回春堂个个都是哑巴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