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正沉到西湖的西岸去。
橘金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水面,把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塔尖都融成一片暖融融的剪影,
光晕从我们背后涌过来,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我靠在雷峰塔的栏杆上,手里拎着一只酒葫芦,仰头灌了一口。
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灌进衣领里,带着秋日傍晚特有的凉意。
我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:“小师兄,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到江南的时候,你在这说了什么?”
他微微一怔,目光从远处的湖面收回来,落到我脸上,想了一会儿,
眉心那颗红点微微蹙了一下:“师弟在这.....和我吵了一架。”
我笑了一声:“就这个啊?小师兄这么记仇呢。”
“没.....不是。”
他低下头,想解释什么,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。
我又喝了一口酒,对着远方那抹正在沉没的暖色晃了晃葫芦:“可我记得清楚.....你当时眺望远方,叹道,高山仰止,心向往之。”
陈慎猛的抬眼看向我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怕我多想似的,急忙解释:“师弟你别误会。”
我嘿嘿笑了一声:“果然有文化就是好,我就只会说,哇!这个太阳好大,这个湖好漂亮。”
“原是这样吗.....”
他松口气,心底竟有一丝庆幸,但庆幸之余又有一丝可惜。
最后只能轻轻的摇了摇头。
“我自小长在不羡仙。”我看着远方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江湖很小,小到我的周围只有两个最重要的家人。”
我停了一下,
“可江湖又很大——大到所有我珍视的一切,我都恨不得藏起来,捧着,攥着,怕一松手就没了。”
我说到这,又闷了一口酒,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,温热的一路落到胃里。
“后来一场大火,毁了一切。”
我捏紧了手里的葫芦,指节泛白。
视线落在天边的赤色晚霞上仿佛那场大火又重现在眼前,
“我一个人牵着嘀哒隐姓埋名了很久,只为了调查散落在他人口中的真相。”
“我在不见山见到千夜的时候——我终于有了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。”
我伸手,想要去抓住天边的那抹红光,反被那群光线,刺激的眯了眯眼。
“她用镰刀屠了那么多百姓,我就还回去。她害刀哥葬身火海,我就用他的刀沾上她的血来祭他。”
我轻轻的说出最后那几个字,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,只是捏着葫芦的手紧了些。
“红线那个小屁孩,还没学会一招一式呢——”
我忽然转身,踏上了栏杆。
雷峰塔的栏杆很窄,外面就是虚空。
风从底下涌上来,把我的衣摆和发尾都吹得翻飞着,猎猎作响。
我站在那根窄窄的木栏上,下面是层层叠叠的飞檐和远远铺开去的杭州城。
湖面上映着碎金子一样的光,只要一步踏空,就会摔得粉身碎骨。
我思绪翻滚,突然想像陈叔一样,从这跳下,
失重是什么感觉,
能不能像酒一样吹散我的愁苦,哪怕.....一瞬都好。
“师弟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