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比格落水,比格汪汪叫。

船在运河上漂了快一个月。

这一个月里,我受益匪浅,尤其是察言观色,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的本事,越来越令人钦佩。

比如说,陈叔那把扇子摇得快慢代表着心情好坏,再比如说,小师兄看医书的时候可以从边上偷他盘子里的点心吃。

但比陈叔和小师兄诧异目光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晕船带来的不适。

船舱内,我趴在椅子上,要死不死的伸手去够陈子奚手里的那杯酒。

“病着呢,不能喝。”陈叔一把按住我的手,五指扣在杯上,满眼含笑。

“我嘴里苦,”

我拧着身子想把手抽出来,“喝两口压一压。”

“口苦就更不能喝了。”

“没听说过水土不服忌酒的。”

“错。”

陈叔正襟危坐,扇子在桌上敲了一下,“水土不服扎两针就好了,但口苦——可是会辜负好酒的。”

我愣了愣,盯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:“合着你关心的是酒?”

“我是病人,你不该让让我吗?”

“你生病还有功劳了?”

“那我也有病,病的还久呢——”

陈叔手上一使劲,那杯酒往自己那边滑了半寸,“我要先喝这个。”

“陈叔!”

“这借口,你都用多少回了?”

我活了手腕,趁他分神的工夫,伸手去抢,他手腕一翻躲过去,两个人隔着矮桌你来我往过了两招。

忽然,他扇子一挑,酒杯高高跃起带着晶莹剔透酒水眼看就要洒下来,

我连忙伸手去接,陈子奚也拿着他手里的破酒壶一起奔去。

千钧一发之际,旁边一直在看书的陈慎忽然抬起眼,鎏金扇子在他手中绽开,稳稳当当接住,顺势将酒杯放在自己跟前的桌子上。

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惊的我失声惊呼。

“哇喔~”

他冲着我微微颔首,声音清润:“抱歉师弟,师父又胡闹了。”

陈叔笑了一声,扇子一展遮住半张脸:“听听这话,啧啧,倒反天罡。”

“哈哈,那这杯酒就当给我赔罪吧。”

我手指刚碰到杯沿,船身忽然轻轻一晃,窗外的风从燥热变得温润柔软起来,带着一股水汽和青草混合的气息,跟开封那种凌冽的风完全是两个味道。

陈慎放下书站了起来,往窗外看了一眼:“师父,马上到浙江渡了。”

我立刻松了手凑到窗边。

远处的天际线上,一片青灰色的城郭从晨雾里浮出来,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画卷,

白墙黑瓦层层叠叠地铺开去,最高的塔楼顶上挑着一面杏黄的旗子,在风里软软地翻着。

河道渐渐变宽,两岸的房屋也越来越密,船影人影混在一起,热闹扑面而来。

“天哪是西府!杭州城——好大的城!”

我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,被风灌了一脸,任由长发在空中飞舞。

“西府繁盛,师弟第一次见,人之常情。”陈慎在我身后说,眼里隐隐藏着得意。

陈子奚摇着扇子,看他一眼:“哼,难说。”

船还没靠稳,跳板刚搭上一半,我就蹿了出去。

“上岸了!”

“终于上岸了——!”

我三步并作两步踩过跳板,脚掌落在青石板上的瞬间,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,

这一个月的船晃得我骨头缝里都像灌了水,踩在地上的那一刻,整个人才像是重新长回了自己的壳里。

身后传来陈叔慢悠悠的声音:“走吧走吧,再不跟上,他自己都要跑回家了。”

我们沿着河岸走了一段。

河道在这里分了个岔,一条往城里去,一条弯进一片开阔的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