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一路踢踢踏踏走出了城门,沿着河岸往郊外走。
我在河边勒住马,翻身下来,蹲在水边上。
河面很静,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。
水里映着一张脸。
十七岁。
眉毛,鼻子,下巴都长开了,不再是那个围着大人转的圆脸小孩了。
但嘴角往下抿着,眼眶是红的,眼皮底下两团淡淡的青色。
依旧好看,只是多了些许沧桑。
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,久到让我感觉到陌生,
鼻子一酸,我忽然觉得很委屈。
我用手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。
水很凉,激得我浑身一颤,水滴顺着下巴滴进河面,滴答一声,晕开一小圈涟漪。
然后又一滴,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江叔.....寒姨,你们到底在哪啊,为什么,都不要我了呢。
我正哭的伤心,
忽然,有人拍了拍我的背。
我飞快地拿袖子抹了一把脸,回头。
身后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戴着帷帽,白纱垂下来遮住了面容,身形清瘦,站姿松散,手上拿着一把折扇。
另一个牵着马,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穿一身青衣,眉眼干净,肩上挎着包袱,正一脸担忧地打量着我的脸色。
两个人都穿着绿衣裳,站在麦田边上,像两株刚从土里长出来的青竹。
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是......”
戴帷帽的人抬起手,慢慢掀开了帷帽。
陈子奚站在我面前。
他瘦了很多,颧骨比以前明显了,鬓角添了几缕白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多了几道细纹,那双眼还是弯弯的,和幼时记忆里的一样。
他展开折扇,挡在嘴边,低低地咳了两声。
“来拐你下江南。”
我看着他,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嘴唇抖了两下,终于发出一声低哑的声调:“陈叔.....”
“你还活着——我以为——”我语无伦次,你怎么——”
他收了扇子走过来,站定在我面前,低头看着我。
日暮的光照在他背后,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淡金色的边。
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,淌了一脸,怎么擦也擦不完。
我朝他扑过去,一把抱住他,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,身后的徒弟赶紧伸手扶住他的后背,小声喊了一句“师父当心。”
我哭得很大声。
脸埋在他肩窝里,似乎是要把那些攒了好几年的情绪发泄出来,
陈子奚被我撞得咳了两声,双臂慢慢收拢,把我裹进怀里。
他的手掌按在我后脑勺上,力道很轻,掌心的温度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温暖。
“我来晚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