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锦“腾”地一下从条凳上站了起来。那动作太猛，条凳往后滑出去一截，凳腿在泥地上刮出一道白印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，攥紧的拳头垂在身侧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
一张原本带着几分稚气的圆脸此刻涨得通红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一只被抢了食的河豚。

“我呸我呸！！！”

她这一声喊得又脆又响，打破了满室的静谧。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醋意和恼怒，尾音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破了调。

随即她往前跨了一大步，差点踩到贺欣的脚尖，居高临下地瞪着坐在条凳上的贺欣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瞳仁里映着灯火的碎光。

“云涧哥可是我们大河村的人，当初也是我和翠花嫂子一起把他救回来的，”叶锦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，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往外蹦，

“我和他认识的时间可比你早——”

她说着，声音忽然矮了几分，像是被什么念头突然噎住了。

腮帮子那股气泄了一些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带着点委屈的弧度。她的目光从贺欣脸上移开，落在墙角那堆暗影里，嘴唇抿了抿，又松开，又抿紧。

“不过，”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，闷闷的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，

“我也知道，云涧哥其实一直就把我当妹妹而已——”

说到“妹妹”两个字时，她的舌尖打了个绊，咬字含混了一下。长长的睫毛扑闪着，底下隐隐有水光一闪，但她狠狠眨了两下眼，把那点潮意生生逼了回去。

鼻尖却诚实地红了起来，连带着眼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。她吸了一下鼻子，声音闷里闷气的。

“我不反对，我也不狡辩，”

她重新把目光转回来，这回努力挺直了腰板，试图让自己的气势重新撑起来。但微红的鼻尖和发颤的尾音出卖了她，

“但是，要想当我嫂子，你还不够格！！！”

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的，每个字都从齿缝间碾过去，带着一股子孩子气的凶狠。

她说完了，胸腔里的气也跟着泄了大半，肩膀微微塌下来，下巴却还倔强地扬着，像一只炸了毛又被雨淋湿的小猫，明明已经狼狈得不行了，偏还要竖起尾巴示威。

贺欣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先是愣了一下。随即，那愣怔一寸一寸地融化了，从唇角开始，漾开一圈极轻极浅的弧度。

那弧度越来越大，眉眼弯下来，眼尾沁出细细的纹路，连肩膀都跟着微微抖动起来。她终于忍不住，笑出了声。

那笑声在逼仄的土屋里荡开，低低的、柔柔的，像春水初融时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响。她抬手掩住嘴，指节抵在唇上，笑声却还是从指缝间漏出来，带着一种真切的、不掺杂质的好笑与柔软。

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，里面那层雾蒙蒙的东西散了，露出底下清亮亮的、漾着暖意的光。

叶锦被她笑得更加窘迫了，脸颊上的红晕一路烧到脖子根，连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都泛着粉色。她跺了一下脚，鞋底在泥地上磕出一声闷响，又急又恼地喊：

“笑笑笑！！你笑什么笑！这有什么好笑的！”

可她越是这样，贺欣笑得越收不住。她索性放下了掩着嘴的手，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，胸口因为笑意而微微颤动。

那张绝美的脸因为这毫无防备的笑容而褪去了所有疏离与神秘，变得鲜活而生动，眉眼间漾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。她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，节律松散，像是为笑声打着拍子。

“好了好了，”贺欣好不容易收住了笑，但眼角的笑意还没完全退干净，连声音里都还带着笑意的尾音，软软的，糯糯的，

“不笑了不笑了。”

她往前倾了倾身子，认真地看着叶锦。灯火映在她瞳仁里，亮晶晶的亮点，把她整个人衬得柔和了许多。

她打量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小姑娘——微红的眼眶，倔强抿着的嘴唇，因为情绪起伏而微微翕动的鼻翼，还有那双明明已经湿漉漉却偏要瞪得大大的眼睛。

叶锦也在看她。

看着贺欣那张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柔美的脸，看着她因为笑意而舒展开的眉眼，看着她微微弯起的、弧度优美的唇角。

贺欣的身形在条凳上微微侧转，腰肢和臀线勾出一道流畅的、让人移不开眼的弧，粗布衣裳也遮不住底下那具身体的曼妙。

叶锦的气焰一点一点地矮了下去。她原本攥紧的拳头松开了，指节上泛白的颜色褪去，恢复成正常的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