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囚仙笼(三)

雪凌溪 知骨 4185 字 1个月前

不是一座,是很多座。

大大小小的山峰漂浮在半空中,有的离地面很近,只有几十丈高,有的则高耸入云,顶端消失在那片澄澈的碧空之中。

山峰与山峰之间由巨大的青铜锁链连接,那些锁链粗得惊人,每一节链环都有水桶粗细,锁链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,铜锈之上缠绕着不知名的紫色藤蔓。

那些藤蔓的叶子大得离谱,最小的也有车盖大小,叶片肥厚多汁,叶脉凸起,像是一条条蜿蜒的紫色河流。藤蔓上还开着一些碗口大的白色花朵,花瓣厚实如玉,花蕊是金黄色的,散发着淡淡的幽光。

一条银河般的瀑布从最高处的那座浮空山上倾泻而下。

那条瀑布宽约百丈,水流从山顶直落三千尺,砸在下方的云海之上,激起漫天的水雾。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永不消散的彩虹,而那道彩虹的颜色不是七种,而是十二种——除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之外,还有五种云涧从未见过的颜色,它们不存在于凡间的任何光谱之中,却真实地存在于这里,像是造物主在创造这道彩虹时用了凡间没有的颜料。

瀑布的水流在半空中就发生了变化。那万钧之力倾泻而下的水流,在坠落到一半的时候,忽然开始“碎”了——不是碎裂,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分解。

巨大的水柱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线,水线又化作更细的水珠,水珠再化作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灵雨。最终,那条气势磅礴的瀑布在半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温柔的、笼罩了整片仙家园林的蒙蒙细雨。

每一滴雨水落在皮肤上,都会带来一阵清凉舒畅的感觉,雨水渗透皮肤,顺着经脉流淌,所到之处,那些在战斗中留下的旧伤暗疾都在以一种可以感知的速度被修复着。

“这是…仙境吗…”

云涧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,但说出口之后,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句话说完。

凌雪走到了他身边,站定。

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面对远超自己认知范畴的事物时,灵魂最本能的震颤。

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。

他的手很大,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。她的手很小,柔软白皙,指尖冰凉。

当她的手塞进他的掌心时,他的手指本能地收拢了,将她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。

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,十指相扣,仰头望着那片不属于修士的天空,以及天空中那些不属于凡间的景象。

过了很久,云涧才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喉咙里憋了许久的话:

“这是真正的仙境……真正的仙人之所吧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但凌雪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她没有回应,只是握着他的手,又紧了紧。

他们开始向那片仙家园林走去。

不是因为他们决定要去,而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。身后是茫茫的灵木林,林深处雾气弥漫,隐约可以看见一些巨大的影子在雾中移动,那些影子的轮廓不像是任何已知的妖兽,更像是某种存在于太古传说之中的洪荒异种。

与其贸然闯入未知的密林,不如走向那座明显是人为修建的庭院——至少那里可能有人,或者有人留下的线索。

两个人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
云涧走在前面,左手握着凌雪的手,右手空出来,五指微微张开,灵力在掌心流转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。

凌雪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这个距离既不会影响云涧的活动,又能保证一旦有危险从后方袭来,她有足够的反应空间。

随着距离的拉近,庭院的全貌渐渐清晰起来。

那是一座气势恢宏却又古朴至极的建筑群。

它的恢宏不在于大小——虽然它确实很大,占地至少数百亩——而在于那种浑然天成的气韵。每一座建筑都不是“修建”出来的,而是“生长”出来的,像是有人在这片土地上播下了建筑的种子,然后看着它们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自然生长,最终长成了最完美的形态。

院墙是玉石砌成的,但那些玉石不是凡间那种死气沉沉的石头,而是一种半透明、会呼吸的活玉。玉石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灵光在流动,像是有无数萤火虫被封印在了石头里。

凌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段院墙,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,一股温润的触感传来,像是触摸一块被人的体温捂热了的暖玉。更神奇的是,随着她的触摸,那一小片玉面上的灵光忽然变得明亮了一些,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。

地面铺的是整块的灵石板,每一块石板都巨大得惊人,最小的也有八仙桌大小。石板的切割极为精准,板与板之间的缝隙细得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。

但这些石板显然不是被人为铺就的,因为它们的排列呈现出一种自然的、不规则的韵律感,像是河床上的鹅卵石被水流自然摆放而成。

小主,

庭院外围的篱笆是最让云涧震惊的东西之一。

那些篱笆竟然是用枯木随意插成的。

一根根手臂粗细的枯木斜斜地插在土里,有的高,有的矮,有的朝左歪,有的朝右倒,看起来毫无章法可言,就像是某个老农随手捡了几根树枝插在地上拦鸡用的。

但那些枯木上流转的道韵,让云涧体内的灵力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
那不是普通的枯木。

即使已经失去了生机,即使树皮已经干裂脱落,即使木质已经开始腐朽,那些枯木的纹理中依然蕴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力量。那种力量不是灵力,不是法力,而是一种更为本源的东西——像是道的碎片,像是天地的法则在物质世界留下的痕迹。云涧只是看了一眼,就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,无数关于天地运行的奥义涌入心头,但涌入的速度太快太猛,他根本来不及消化,只能任由它们在识海中横冲直撞。

他赶紧移开目光,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“不要盯着看。”

他对凌雪说,这句话不久前他才说过,但语境完全不同。之前是“不要盯着看那些文字,会被反噬”,现在是“不要盯着看那些枯木,会被撑爆”。前者是伤害,后者是恩赐太多,凡人之躯承受不住。

其实,他也不知道为何,只是自己的一种——直觉。

凌雪乖巧地点点头,但云涧注意到,她的目光在移开之前,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。她一定是从那枯木的纹理中领悟到了什么——她的悟性一向比他好,这是他一直都知道的。

穿过一条由两排灵木夹道的小径,经过一座横跨溪流的白玉小桥,他们终于来到了那座庭院的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