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来。赵桂芳自己说。

苏晴看着她。她知道收尾对初学者来说是最难的部分，赵桂芳三天前连起针都不会，现在能织出平针已经是超常发挥了。

但考核就是考核——结扣朝右，线头藏好，边缘平整，缺一不可。

赵桂芳重新起了一排30针，织了五行平针，然后开始收尾。

她闭上眼，把工艺卡上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

正面绕线，从左往右。翻到背面，反过来绕。穿过去，拉紧，打结。结扣往右拉，线头往里藏。

她睁开眼，开始动手。

一针。

两针。

三针。

她能感觉到周秀芝在不远处看着她。没有过来教——收尾这个环节，得自己过。别人可以帮你挑掉针，但没法帮你打结。结是你自己打的，扣是你自己扣的，朝左朝右只有你自己知道。

第四针。

第五针。

最后一针。

赵桂芳把线头穿好，拉紧，用剪刀修掉多余的线。

她翻过来——

背面。

结扣朝右。线头藏好了。边缘……有点不平，但不算鼓。

赵桂芳抬头看苏晴。

苏晴拿过围巾，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。

边缘的松紧再控制一下。苏晴说，但——方向对了，线头藏了。算你过。

赵桂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她使劲眨了两下眼，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谢谢。

谢什么？你自己织的。苏晴把围巾还给她，明天正式考核，按完整流程来——起针、平针、收尾，一气呵成。不许拆，不许重来。

赵桂芳攥着围巾，点了点头。

7月9号

考核日。

苏晴把工艺卡贴在墙上，指着上面的步骤——

考核规则：30分钟内完成一条围巾的起针、平针编织和收尾。起针30针，平针10行，收尾含结扣和藏线。三个标准：结扣朝右、线头不外露、边缘平整。全程不许拆，不许重来，不许看别人的。

五个人——周秀芝和杨玉兰不用考，她们是老人了。坐在旁边做自己的活，但眼睛偶尔往这边瞟。

孙小兰第一个完成。

26分钟。起针齐，平针匀，收尾干净。苏晴翻过来检查——结扣朝右，线头藏好了，边缘平整。

过了。

孙小兰松了口气，回了自己的工位。

赵小梅第二个完成。

29分钟，差一点超时。起针没问题，平针中间有一行松了一点，但整体能接受。收尾——结扣朝右，线头藏了，边缘略有不平但不明显。

苏晴翻了翻，想了三秒。

过了。但你的平针松紧控制要加强。正式做单的时候，每一行的松紧都要均匀。

赵小梅点头如捣蒜：我回去练！

赵桂芳最后一个。

她站在桌前，手里攥着竹针和毛线。

苏晴按下手机上的计时器：开始。

赵桂芳深吸了一口气，开始起针。

从下往上绕线，30针。她没有看工艺卡——三天了，30针她已经起了上百遍，手终于记住了。

起针完成，8分钟。

平针。一行一行地织，速度不快，但每一针都在数。1、2、3……28、29、30。换行。1、2、3……

周秀芝在不远处织自己的围巾，手指没有停，但耳朵在听赵桂芳数针的声音——节奏稳，没有跳针。

10行平针完成，22分钟。

还剩8分钟。

收尾。

赵桂芳的呼吸加快了。

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弱的环节——前两天收尾试了五遍才过，而且最后那次边缘还不算完美。

但今天不许拆，不许重来。

她闭上眼，过了半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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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开始动手。

正面绕线，从左往右。翻到背面，反过来绕。穿过去，拉紧，打结。结扣往右拉，线头往里藏。

一针。两针。三针。

她的手在抖，但每一针都在控制。

第四针。第五针。

最后一针。

线头穿好，拉紧，剪刀修掉多余线。

28分钟。

赵桂芳把围巾放在桌上，退后一步。

苏晴走过来，拿起围巾。

正面——30针起针整齐，10行平针均匀，收尾线头看不见。

翻到背面——

结扣朝右。

线头不外露。

边缘……

苏晴用手指摸了摸边缘。

有一点轻微的起伏——不像孙小兰那么平整，也不像赵小梅那么略有不平。介于两者之间。

但方向对了。线头藏了。边缘没有鼓包。

苏晴把围巾翻过来，又翻过去，看了三遍。

然后她抬起头。

过了。

赵桂芳一下子坐了下来。

她没哭——但她的手在抖，不是紧张的那种抖，是松了劲之后止不住的那种。

杨玉兰在旁边递了杯水过来：赵姐，喝口水。

赵桂芳接过来，喝了半杯，手还在抖。

谢谢。她说。这次是认真的——不是客套，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周秀芝没有回头。

但她织围巾的速度快了一点。

像是心情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