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上会编织的妇女她基本都认识，但能通过工艺卡考核的，不多。

手艺这个东西，不是一天练出来的。

7月4号

第二天上午，苏晴在店里做两件事——

第一，排150条围巾的产能表。

按工艺卡的标准，一条围巾从起针到收尾，熟练手艺人需要两天半。四个人同时做，80条用了十九天。150条，四个人至少需要三十五天——太紧了。

小主，

如果加两个人，六个人同时做，二十天能完成。留十天做质检和修补，时间刚好。

所以她需要两个人。

第二，写扶持资金的使用计划。

三万块，不能乱花。苏晴列了一个表——

原料采购：毛线、金线、包装袋，约8000元

认证系统升级：溯源标签印刷、系统维护，约3000元

手艺人培训：新加入手艺人的工艺卡培训，约2000元

品牌推广：产品拍摄、线上推广，约3000元

备用金：约元

苏晴看着这张表，想了想，把品牌推广划掉了。

不是不需要，是现在用不上。口碑比推广重要——林可的80条就是口碑带来的，150条也是。

她把省下来的3000块加到原料采购里。

好毛线织出来的围巾，跟差毛线织出来的，手感完全不一样。翻过来更明显——好毛线的背面毛躁少，差毛线的背面全是毛球。

还是那句话：背面比正面重要。

下午

下午两点，苏晴正准备出门去找几个会编织的妇女聊聊，门被敲响了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三下，不急不缓。

苏晴抬头。

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

五十来岁，中等身材，微胖，头发烫了个小卷，穿着一件碎花衬衫。

手里拎着两个袋子。

苏晴认出了她。

赵桂芳。

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两秒。

苏晴没有关门，也没有说话。

赵桂芳先开口了。

苏晴，我……能进去坐坐吗？

苏晴看了她一眼——赵桂芳的表情不像是来吵架的，也不像是来谈生意的。

更像是那种——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，才鼓起勇气敲门的样子。

进来吧。

赵桂芳走进店里，眼睛不自觉地扫了一圈。

店面不大，但收拾得整整齐齐。货架上摆着成品围巾，墙上贴着工艺卡和产量表，角落里有一台电脑和一台小型打印机。

比她想象的要好。

不，比她想象的好得多。

赵桂芳把两个袋子放在桌上。

这是……给你的。

苏晴看了一眼——一个袋子装的是水果，苹果和橘子。另一个袋子装的是一盒茶叶。

赵姐，你这是——

我先说。赵桂芳坐下来，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绞在一起，我来的意思，你可能猜到了一些。

苏晴没说话，给她倒了杯水。

赵桂芳喝了口水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苏晴，我做了很多错事。

苏晴看着她。

恶意差评，是我干的。贴传单攻击你，也是我干的。帮你涨价的时候暗中吃回扣——也是我。

赵桂芳说得很快，像是要赶在自己反悔之前全部吐出来。

这些事，我不找借口。我就是眼红你，眼红你生意好，眼红你有人帮，眼红你……翻得过面。

她低下头。

钱志远找我要签那份意向书的时候，我差点签了。九千块，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。但我想起你在赶集日上说的那句话——翻过来，看背面。

赵桂芳抬起头，看着苏晴。

我的围巾翻过来，背面是机器收的。我的人反过来……我以前觉得也没什么，做生意嘛，赚钱就行。但你说了一句话——做手工的人，背面比正面更重要。

我那天晚上想了一宿。我想——我这辈子卖的都是机器货，贴着的标签，赚的是信息差的钱。我的客户买我的东西，不是因为我的东西好，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还有更好的。

赵桂芳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
我不想再这样了。

苏晴放下水杯。

赵姐，你来找我，是想干什么？

赵桂芳攥着杯子，沉默了几秒。

我想问你——我能不能……跟着你学？

苏晴愣了。

她设想过赵桂芳会来道歉，会来求和，甚至可能来谈合作。

但没想到她会说跟着学。

学什么？

学做手工。赵桂芳说，真正的手工。不是从批发市场进货贴标签，是自己一针一针织出来、绣出来。我看过你店里的围巾，翻过来——结扣朝右，手工整齐。那个，我学得会吗？

苏晴看着赵桂芳。

这个女人——给她泼过脏水，给她贴过传单，帮钱志远当过棋子。

但也是这个女人——在九千块面前选择了不签，烧掉了意向书，说了我不想再被人翻面。

苏晴想了很久。

赵姐，我问你三个问题。

赵桂芳点头。

第一，你店里现在还有多少机器货？

三十多条围巾，十几条丝巾。

你打算怎么处理？

赵桂芳咬了咬嘴唇：降价卖。不贴标签了，就是机器围巾，多少钱就卖多少钱。

苏晴点了点头。

第二，你为什么来找我，不找别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