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总,我没有赢。是东西自己说话了。
钱志远看了她两秒,摇了摇头。
你知道我最服你什么吗?
苏晴没说话。
你从来不骂人。赵桂芳泼你脏水,你不骂。我断你毛线,你不骂。我收买陈师傅,你不骂。你从来不骂人——但你每一招都比我狠。
钱志远苦笑了一下。
因为骂人是虚的,东西是实的。你把所有力气都花在做东西上了——做围巾、做认证系统、做证言、做背面的结扣。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翻得过面。
而我……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polo衫,正面看着还行,翻过来……全是线头。
苏晴站在那里,看着钱志远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男人不像坏人——更像是一个走错了路的聪明人。
钱总,何师傅的手艺是真的。你要是真想帮他,就别拿他的名字,拿他的手艺。
钱志远愣了一下。
他的木雕翻过来看,背面也一定有东西。苏晴说,你去找找看。
苏晴转身走了。
钱志远站在楼梯拐角,看着她的背影,站了很久。
回程
苏晴开车回镇上。
林可坐在副驾驶,翻着手机。
张磊给我发消息了。林可忽然说。
说什么?
说评审结果预计下周三前公布,但让我先帮你准备一下后续的材料——可能是要现场确认认证系统的运营数据。
苏晴点了点头。
还有,林可合上手机,你刚才给钱志远说的那句话——别拿他的名字,拿他的手艺——你是认真的?
当然是认真的。苏晴看着前方的路,何师傅的木雕我没见过,但三十二年的手艺,翻过来看不可能全是线头。钱志远要是真帮他卖东西,不是挂名,是实实在在把手艺推出去——那这扶持名额给他也行。
林可看着苏晴,忽然笑了。
你知道你这人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?
苏晴侧头看她。
你连对手的退路都给人家想好了。
苏晴也笑了:那不叫给退路,那叫——翻面。什么东西都翻过来看看,别只看一面。
店里
回到店里,周秀芝和杨玉兰正在收拾工位。
看到苏晴进来,周秀芝放下手里的毛线:晴姐,评审怎么样?
陈述完了,等结果。
杨玉兰紧张地问:能过吗?
苏晴想了想,说了句实话:大概率能过。但在结果出来之前,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。
干什么?
苏晴看了一眼产量表——上面的80个勾已经擦掉了,换成了新的订单排期。
干活。苏晴坐下来,打开笔记本电脑,林可昨天跟我说,80条围巾的客户反馈很好,她那边还有几个团购意向在谈。如果谈下来,下一单可能不是80条——是150条。
周秀芝和杨玉兰对视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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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0条?
所以,苏晴抬起头,看着她们,扶持名额的事交给评审。咱们能做的事——把手艺做好,把围巾织好,把每一个结扣都朝右翻。
周秀芝笑了:结扣朝右,记着呢。
杨玉兰也笑了:工艺卡上的规矩,忘不了。
苏晴低下头,开始整理新订单的排期表。
窗外有风吹过,吹得产量表哗哗响。
晚上
回到家,张翠芬做了一桌菜。
比平时多了三个菜。
苏晴一进门就闻到了——酸辣土豆丝、辣椒炒肉,还有一锅排骨汤。
张翠芬站在厨房门口,围裙都没摘。
评审怎么样?
陈述完了,等结果。
那能过吗?
大概率能过。
张翠芬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但她端排骨汤的时候,手比平时稳。
李建国在旁边,小声问了一句:晴晴,你累不累?
不累。
那我给你盛汤?
李大山咳嗽了一声,看着苏晴,忽然说了句:不管过不过,你做得已经够好了。
苏晴看着公公,愣了一下。
李大山这辈子说过最长的话大概就是这句了。
谢谢爸。
李大山点了点头,继续扒饭。
苏晴低下头,喝了一口排骨汤。
汤很烫,但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
苏晴回到房间,打开笔记本。
她在6月28日那天的记录下面写——
评审日:
钱志远的搭档是何德福,柳沟镇木雕手艺人,三十二年手艺。但何德福只是挂名,网店是他闺女开的,不是远志商贸的平台。钱志远每个月给他两百块。
张磊问的最后一个问题:扶持资金停了,你的模式还能活吗?这是核心问题——扶持不是目的,可持续才是。
我的回答:人还在,模式就在。
钱志远说了句你从来不骂人,但每一招都比我狠。他说得不对——不是我狠,是我做的东西翻得过面。
评审结果下周三前公布。
下一单可能150条——林可还在谈。
她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没有雨,天很干净,能看到星星。
苏晴想起三年前嫁过来的那个夜晚——她蹲在墙角哭,觉得这辈子完了。
三年后的今天,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,笔记本上写满了数据和证言,柜子里有订单和账本,门外有排骨汤的味道,楼下有李建国洗碗的水声。
她没有完。
她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