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做了三十年手艺的老匠人,被一个穿polo衫的骗子几句话就吓住了。
不是因为他软弱——而是因为他的全部身家就是口碑。口碑碎了,他就什么都没了。
跟苏晴一样。
手艺人最怕的不是没钱——是没人信你。
苏晴在陈师傅对面坐下来。
陈叔,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如实回答我。
你问。
钱志远的200条刺绣单子,他给你签合同了吗?
陈师傅愣了一下:没有……就是在电话里说的。
他付定金了吗?
没有。
他给你看过任何书面的东西吗——订单确认、公司盖章、付款承诺?
陈师傅沉默了。
都没有。
苏晴点了点头。
陈叔,我再问你——钱志远这个人,你以前认识吗?
不认识。就是在苏晴店里见过一次。
你知道他的公司是什么样的吗?注册资本50万,实缴0元。成立三年,没有一笔实际业务记录。前年在镇上的展销会上收了别人的加盟费就跑了。
陈师傅的脸色变了。
他……骗过人?
骗过。苏晴说,而且他不是第一次了。他给你许诺的200条刺绣、三倍价格、以后长期合作——你觉得他会兑现吗?
陈师傅没有说话。
但他不需要说话——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。
他知道自己被骗了。
陈叔,苏晴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,我理解你的顾虑。钱志远说不做就让你在镇上混不下去——但你想想,他一个外地人,一个连公司都没有实缴资本的骗子,他怎么让你混不下去?他能跟谁说你的坏话?说你不肯帮他做假刺绣?谁听了会觉得是你的问题?
陈师傅低着头,不说话。
退一万步说——就算他真的找别的刺绣师傅做了,你损失的是什么?一个骗子的订单。但你帮了他,你损失的是什么?是我这个客户。是你三十年的口碑。是你自己知道自己干了昧良心的事之后,晚上睡不着觉。
陈师傅的手在发抖。
苏晴看着他的手,没有再说话。
有些话不需要说完——陈师傅自己会想明白。
过了大约一分钟,陈师傅抬起头。
苏晴,那18条围巾的金线……我没封针,但我也没有剪断。收尾的线还在,可以补封。
苏晴的心跳快了一拍:多长时间能补完?
18条,半天。下午就能给你。
苏晴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上午十点。下午三四点能拿到,还有时间。
那第三批12条呢?
第三批我还没做——本来打算今天开始。我保证,按标准做,金线封针,一条不差。明天上午给你。
苏晴盯着陈师傅看了三秒。
陈叔,我信你。
陈师傅的眼圈红了。
苏晴,对不起。
不用对不起。苏晴站起来,你做了三十年手艺,今天犯了一次糊涂——但你没有做下去。没做下去,就不算输。
陈师傅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苏晴走出刺绣店,站在街边,深吸了一口气。
18条围巾的刺绣要下午补。12条的明天上午给。
时间线变成了:
6月18日下午:取18条补封刺绣。
6月19日上午:取12条刺绣。
6月19日下午:最终质检和包装。
6月20日上午:交货。
仍然零余量——但至少还在时间线上。
苏晴拿出手机,给林可发了消息:
林姐,80条围巾6月20号准时交货,不会延迟。
林可秒回:
苏晴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然后她又做了一件事——
她重新走进刺绣店。
陈叔,还有一件事。
陈师傅抬起头。
钱志远再给你打电话,你不用怕。他手里没有你的把柄,也没有能力在镇上毁你的口碑——因为他的口碑比你还差。
陈师傅点了点头。
但你也不用跟他翻脸。苏晴想了想,你就跟他说——苏晴的刺绣我按标准做了,你的单子我考虑考虑。拖着他,别让他知道你跟我通风报信了。
陈师傅愣了一下:你还要我跟他联系?
对。他给你打电话,你就接。他问你什么,你就敷衍。如果他问你苏晴的订单进展——你就说出了点问题,可能要延期
陈师傅的眼神变了——从犹豫变成了理解。
你想让他以为……他哪一招成了?
苏晴说,他现在以为金线没封针的事在按他的计划走。让他继续这么以为。等6月20号我交了货,他才知道自己失算了。
陈师傅慢慢笑了一下——那是苏晴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痛快。
小主,
行。我听你的。
下午三点半,苏晴取回了18条补缝刺绣的围巾。
她一条一条检查——金线封针,收尾整齐,和之前的75条完全一致。
合格。
苏晴把18条围巾装进干净的包装袋,放到车上。
回到店里,她把18条和之前取回的50条放在一起,清点——68条完成刺绣。
还差12条。
明天上午取。
晚上,苏晴在笔记本上写——
6月18日:
去陈师傅处取刺绣,发现18条金线未封针——钱志远的第二招。
钱志远以200条/三倍价格利诱陈师傅,要求金线不封针。陈师傅未同意但执行了(留了尾巴未剪断)。
与陈师傅谈话:揭穿钱志远的骗局(无合同无定金无实际业务),陈师傅同意补封。
18条补封完成,下午取回。
第三批12条明天上午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