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的心沉了一下。
我明白。
不是取消,是可能延迟。你先把这个事情处理好,我们再推进。
挂了电话,苏晴坐了很久。
她知道林可不是威胁她,是实话实说。
一个正在被查税的供应商,任何公司都会犹豫。
第二个电话,苏晴打给了一个人——镇上税务所的赵会计。
赵会计五十多岁,在镇上干了三十年,谁家开个小店小铺子,他都认识。
苏晴之前去税务所办过登记,跟赵会计打过几次交道。
赵叔,我是晴姐手工坊的苏晴。
哦,小苏啊,什么事?
我听说有人举报我偷税漏税,想问一下,这种情况一般怎么处理?
赵会计在电话那头咳了两声:你先别急。谁举报的?
不知道,网上的匿名留言。
匿名举报?赵会计停了一下,小苏,我跟你说实话啊。匿名举报税务局也要受理,但核查力度比实名举报轻得多。你要是账目清楚,就没什么大事。你平时按时申报了吗?
每个月都报了,从来没断过。
增值税呢?
我是小规模纳税人,季度申报,都按期交了。
赵会计嗯了一声:那你怕啥?核查的时候把账本、申报记录、银行流水准备好,人家看完就走了。你要是实在不放心,提前把资料整理好,来了直接给人家看,显得你配合。
好,谢谢赵叔。
别客气。小苏,你那个店做得挺好的,别让这些事影响你。
苏晴挂了电话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不是虚惊——举报是真的,流程也会走。但至少,她心里有底了。
晚上,苏晴一个人坐在店里,整理资料。
账本、申报记录、银行流水、进货发票、工资条、收据存根——她按月份归类,用夹子夹好,整整齐齐地码在文件袋里。
她一边整理,一边回想着这几个月的事。
从被举报以次充好,到被造谣雇佣童工,到被质疑手艺,再到被举报偷税漏税——
每一刀都往要害上捅。
每一刀的源头,都指向同一个人。
苏晴没有证据证明是赵桂芳,但她不需要证据。
她只需要把自己的事做好,让每一次核查都证明她是清白的。
赵桂芳可以举报她十次、二十次、一百次。
但只要她站得直,这些举报只会让赵桂芳自己越来越难看。
整理完资料,苏晴拿出笔记本,在赵桂芳的下一步——未知那行字后面写了一句:
未知,但不怕。
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,写下明天的待办:
1. 联系赵会计确认核查流程和时间
2. 跟进手艺人认证审核进度
3. 取标签和承诺卡样品
4. 跟周秀芝和杨玉兰讲清楚新的质检标准
5. 给马秀英送一条围巾
写到第五条,苏晴的笔尖停了一下。
给马秀英送围巾?
她想了想,在后面加了个括号——(化敌为友?试试看。)
马秀英不是赵桂芳。她没有恶意,只有嫉妒和不安。
苏晴的店影响了她的生意,这是事实。
但马秀英做了十几年的手工,她的手艺不差——差的是渠道和曝光。
如果苏晴能帮马秀英找到渠道,两个人从竞争对手变成合作伙伴呢?
苏晴把这个想法先记下来,没有马上行动。
这件事需要时机,也需要诚意。
但她至少有了一个方向——不是所有的敌人都需要打倒,有些敌人可以变成朋友。
苏晴合上笔记本,关了店里的灯。
走出店门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文件袋——那里面装着她这几个月所有的账目和凭证,每一页都是她一针一线挣来的清白。
她锁好门,往家走。
夜风有点凉,但苏晴没有缩脖子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