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苏晴就醒了。
农村婆家的土灶台,冬天烧起来一股子呛人的烟。凌晨五点,苏晴已经裹着棉袄蹲在灶台前添柴火了。
这活儿以前是张翠芬的。
自从苏晴“表现好”以后,张翠芬就把点火的差事交给了她。美其名曰“年轻人多干点活不吃亏”,苏晴也不争辩,闷头就干。
手指被冻得通红,木头碴子扎进指甲缝里。
她咬着牙忍着。
白天她是李家的儿媳妇,是张翠芬嘴里那个“命好嫁到俺们村”的外地丫头。
晚上关上房门,她才属于自己。
订单是一单一单来的。
第一周,两单。第二周,三单。第三周,稳稳当当四单。
苏晴把每一个订单都记在脑子里:王姐买的是灰色围巾,要加长加厚;刘婶买的是红色帽子,说是给孙女本命年戴;还有个浙江的买家,要了两条情侣款,要一个藏蓝一个酒红……
每卖出去一件,她就多一分底气。
快递点的王春梅成了她最铁的战友。
“妹子,你那围巾我拍了七八张图,换个角度光线就是不一样!”王春梅在电话里笑得嘎嘎响,“我给你那个标题也改了,加了几个字——纯手工编织送妈妈,搜的人多了去了!”
苏晴听得心里发热。
她初中毕业考上中专学会计,后来又自学了大专。账本上的数字,她看得比谁都清楚。
一个月的流水,她用铅笔在作业本背面列了个表。
销售收入:648元。
毛线成本:127元。
净赚:521元。
苏晴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久。
这是她嫁到李家三年来,第一笔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钱。
张翠芬给过她零花钱。一次一两百块,还要看她脸色。李建国那点打工钱,月底就被婆婆要走一半,说是要攒着盖房子。
可这521块不一样。
这是她一针一针织出来的。
是她熬了十几个夜,用冻红的手指头换来的。
她小心翼翼把作业本塞进衣柜最里面,用一个旧饼干盒子压着。盒子是结婚时装喜糖的,早就空了,现在成了她的“小金库”。
日子过得像在刀尖上走钢丝。
白天,苏晴还是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。
喂鸡、扫地、烧火、洗碗……一样不落。张翠芬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,话不多说,笑容也要掂量着放。
可晚上,她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灯一关,躺在被窝里竖着耳朵听动静。等公公婆婆那屋的呼噜声响起来,她才悄悄爬起来,把被子蒙在台灯上,开始织。
手指冻僵了就哈口气。
眼睛酸了就眨眨眼。
腰酸得直不起来,就蹲在地上捶两下。
这种日子,苦是真苦。
但看着订单一个一个来,钱一笔一笔进,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
张翠芬不是瞎子。
她注意到儿媳妇最近有点不一样。
干活的时候精神头足了,不像以前蔫头耷脑的。有时候嘴角还带着点笑意,被她撞见了又赶紧收回去。
“看啥看,干活去!”张翠芬哼了一声。
苏晴就乖乖低下头继续擦桌子。
张翠芬心里嘀咕:这丫头最近咋回事?
她起初以为是李建国那小子开窍了,两口子关系好了。
有一回她故意问李建国:“你俩最近夜里动静大不大?”
李建国脸红脖子粗:“妈你说啥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