霞岚落尽,暮天归宁。
当最后一缕绯红碎影被尽数收纳归序,整片九州天地真正抵达了绝对圆满、无一丝瑕疵的万古终境。
古往今来所有天道缺憾、山河滞乱、虚空残气、岁月余祸,历经百年征伐、数十次盛世微调、万千道韵归正,至此寸烬无存。地脉闭环永续,灵气周行无歇,长空恒定澄澈,四时节律如常,山川草木岁岁常青,人间万灵日日安然。
再无异象、再无微调、再无紊乱、再无纷争。
流芳苑作为万古盛世的道源核心,彻底化作了超脱古今的永恒仙庭。
暮色褪去,星月次第升空,清辉遍洒山峦。漫山灵树沐月华而凝露,殿宇琼楼枕星河而静立,青石山道浸润千年道泽,晚风裹挟清甜灵息,吹拂而过,不带半分躁动戾气,只剩极致温柔绵长。
宗门弟子早已习惯了永恒安宁的修行岁月。
入夜之后,无人苦修催境、无人打坐悟道,大多三两成群,或临峰望月、闲谈风月,或踏山慢行、静赏星河,或围坐清谈、细数百年沧桑。乱世留下的焦灼与紧绷,早已被数年盛世清欢彻底磨平,余下的,唯有松弛自在、随心随性。
后山清潭,月华如水、潭静如镜。
青石石台上的终极天宝大阵,历经霞光、云灵、浮光、道纹层层加持,如今九色流光轮转不息,宝气温润内敛、不溢不散,自成一方闭环小天道。九层宝韵层层嵌套、相生相融,映着星月清辉,流光脉脉、莹润天成,无需看护、无需打理,恒久圆满、岁岁如新。
整座后山静谧安然,唯余灵猿一人兢兢业业、忙里忙外。
今夜小家伙彻底患上了圆满盛世焦虑症。
天地太稳、宝阵太全、山河太静、岁月太安,它反倒闲得浑身不自在。
往日总有天道异象、漫天宝光、浮空灵絮供它抓捕囤货,日日有新乐、天天有新宝。如今万古安宁,天上无流光、长空无碎影、山河无异动,放眼望去一片安稳澄澈,半点新鲜宝贝都没有。
灵猿蹲在石台正中央,抱着自己最圆润的太初浮光团,耷拉着小尾巴,左瞅瞅、右望望,满眼百无聊赖、无所适从。
它时不时抬头望向漆黑星河,眼巴巴盯着长空,嗷嗷轻叫两声,仿佛在盼着再飘出一点漂亮光团、可爱灵絮。可长空澄澈干净,连一缕流云、一丝碎影都无,妥妥的万古清平、半点波澜无存。
阿武抱刀卧在古树粗枝之上,枕风望月、慵懒闲适,看着石台之上emo发呆的灵猿,忍不住低笑出声:“别人求安稳、盼安宁,恨不得万古无波、岁岁无事。唯独你这小顽猿,天生劳碌贪闹,天地安稳了,你反倒闲得浑身难受。真是江山易改、本性难移。”
灵猿闻声抬头,委屈巴巴嗷嗷两声,小爪子摩挲着怀里的光团,满脸不甘心。
大好仙山、漫漫长夜,没有新宝贝可抓、没有新异象可玩,简直是猿生最大的遗憾!
它越想越不甘,干脆支起身子,围着自己的九层天宝大阵慢悠悠踱步,一遍又一遍巡查,试图从完美无瑕的宝阵里找出半点可以折腾、半点可以增补的地方。
奈何大阵圆满闭环、无一丝缺憾,任凭它左看右看、反复端详,终究无处下手。
张景文白衣立在潭边阑干,望月静心、山河入眸。
他道心圆满万古、通透无羁,看尽百年风雨起落、万古劫难沧桑,如今静享天地终宁,心中再无一丝执念牵挂。盛世最好的模样,便是山河无争、万物闲散、生灵自在,连顽猿的小吵闹、小无聊、小贪心,都是人间最鲜活的清欢烟火。
“万物圆满,便是无事。”张景文轻声低语,语润如风,“天道终宁,无缺无余,故而无变无动。闲不是荒芜,是万古最大的恩赐。它惯于嬉闹劳碌,一时难适永安岁月,亦是生灵最真的天性。”
月华流转、晚风轻拂、潭水微漾,仙山岁月静得温柔绵长。
可就在天地彻底圆满、万道归于绝对稳态的刹那,九天虚空极深处,飘出世间最后一缕残余的虚空碎气。
这是开天辟地以来,万古虚空残留的最后一丝虚无残影。
是上古大战遗留的最细碎浊气、是域外虚空残存的最微弱碎韵、是九州天地最后一丝藏于虚无、无人察觉、亘古未消的细微残痕。
亿万年藏于虚空裂隙、隐于天道死角,历经无数次天地规整、道韵归正,始终隐而不现。直到此刻天地圆满、万道澄澈,所有显性乱象尽数清零,这最后一缕隐性虚空碎气,才悄然浮现在星河边缘。
它极淡、极细、极轻,近乎透明、肉眼难辨。
无凶性、无煞气、无破坏力,不会引发灾劫、不会扰乱灵脉,却带着一丝虚空虚无的散漫特质,游离于圆满天道之外。
若放任其永久漂浮,万古圆满的天道,便永远留有这唯一一丝、极致细微的瑕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