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渐旺。铁钉在火中渐渐变红、变软,最后表面开始剥落一层黑色的氧化皮。
铁钉烧过之后,表面多了一层黑色的东西。赵衍用铁钳把铁钉取出来,放在一块石板上,你们看到了。这层黑色的东西——不是铁。它的颜色、质地、硬度,都和铁不一样。
他又拿起那块木炭,放在另一边的炉火上点燃。
木炭燃烧之后,变成了什么?灰。灰和木炭一样吗?不一样。灰是白色的,木炭是黑色的。灰很轻,木炭很重。灰不能烧,木炭能烧。
他拿起蜡烛点燃,在火焰上方悬了一面铜镜。片刻之后,铜镜的底部出现了一层黑色的烟灰。
蜡烛燃烧之后,铜镜上多了这个东西。蜡烛本身——变短了。
他走回讲台,把手上的铁钳放下。
三个实验。铁钉灼烧后变重了——表面多了黑皮。木炭燃烧后变轻了——变成了灰。蜡烛燃烧后变短了——留下了烟灰。
三个不同的现象。但——它们背后有一个共同的道理。
他的目光扫过教室,声音沉稳而有力:
这个共同的道理就是——万物不是铁板一块。万物是由极小的、肉眼看不见的构成的。
赵衍拿起一张讲义,展开。
质点——就是构成万物的最小微粒。它小到什么程度?你用刀切铁,切到最后——总会有一刀切不下去。那个切不下去的最小颗粒,就是。
他顿了顿,观察学生们的反应。
大部分人皱着眉头在努力理解。陈巧生眯着眼盯着那根烧过的铁钉,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个概念。沈步齐的炭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——他在画一个铁钉的剖面图,剖面里密密麻麻地点满了小点。
铁有铁的质点。木炭有木炭的质点。水有水的质点。赵衍继续说,不同的质点,以不同的方式组合在一起,就成了不同的东西。铁之所以是铁,是因为它的质点排列方式和木炭不同。水之所以是水,是因为它的质点组合方式和石头不同。
而所谓——燃烧、冶炼、腐烂、生锈——本质上,都是质点的重新组合。
他拿起那截烧过的铁钉。
比如这根铁钉。它灼烧之后表面多了黑皮,而且变重了。为什么变重?因为——空气中有一种我们看不见的质点,和铁钉表面的质点结合在一起了。变重的那些黑皮,就是铁质点和空气质量点结合之后的新东西。
换句话说——燃烧,不是东西自己烧没了。燃烧是某两种质点碰到一起、结合在一起的过程。
教室里一片安静。
宋应星站在一旁,羽扇搁在膝上,听得入了神。他虽然是工科教习、天工开物的作者,但赵衍讲的这些——是他从未想过的。
五行是错的。
万物由质点构成。
燃烧是质点的结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