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想一想——一个修了三年水沟、炼了三年矿石的人,和你苦读圣贤书十年的人,一起参加朝廷铨选, pete 同一个知县的位子——你觉不觉得荒唐?
堂下有人低声议论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周翰臣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今天他们在太学设工科,占一百个名额。明天呢?后天呢?十年后呢?
再过十年,太学里读经书的人可能还没学机器的人多。再过二十年,朝堂上坐的可能全是些泥腿子出身的工匠——他们懂什么治国理政?懂什么礼义廉耻?他们只会修机器、挖水沟!
到那时,我天元千年的文脉,就断了。
堂下鸦雀无声。
然后,一个生员站起来,高声问道:周先生,那我们该怎么办?
周翰臣的目光从堂中缓缓扫过,嘴角浮起一丝冷峻的笑意:
上书朝廷,陈明利害。工科可以办,但不能进太学。不能与经学并列。更不能让工科出身的人与科举出身的人同堂铨选。
否则,他的声音如寒铁击石,我辈读圣贤书,还有什么意义?
周翰臣的这一番话,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涟漪扩散得极快。
不到五日,海阳城内的儒学圈子便炸了锅。
太学生员中,本就有人对工科心存疑虑——毕竟,在这个时代,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是深入骨髓的信条。读书人的正途,是读经书、明义理、考科举、做官。至于工学、技艺,那不过是工匠干的活,上不得台面。
周翰臣一番话,正好戳中了这根敏感的神经。
很快,一份联名请愿书在太学经学斋中流传开来。上面密密麻麻签了四十七个名字——都是经学斋的生员,占经学斋总人数的近三分之一。
请愿书的核心诉求只有一条:工科不得入太学,工科出身者不得与科举出身者同堂铨选。
联名书的措辞很讲究,既不敢公然违逆圣旨,又把反对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。最后一段写道:
臣等非反对工学,实忧虑道统。工学者,术也;经学者,道也。以术乱道,则道统不存。道统不存,则国本动摇。伏望陛下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