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对。”他说,“你们给他穿鞋了?”
我爹愣了:“穿了,新鞋。”
“脱了。”赵老倌说,“他走的时候穿的是拖鞋,你给他换新鞋,他脚上没感觉,找不着路,当然得回来问你们。”
我爹赶紧把鞋脱了,换了爷爷生前穿的那双旧棉鞋。赵老倌又让把灯碗里的油全倒了,重新倒了半碗,不多不少,正好一半。他说:“油多了,他嫌重,油少了,他嫌暗。半碗正好。”
弄完之后,那灯就没再灭过。稳稳当当烧了三天三夜,火苗子不摇不晃,跟画上去的一样。出殡那天早上,赵老倌让我爹把灯端到门口,等棺材抬出去的时候,他把灯碗往地上一摔——
碗碎了,火灭了,油淌了一地。赵老倌蹲下去看那油,油里有一串脚印,细细的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外面大路上,越走越淡,最后消失在路尽头。
“走了。”赵老倌拍拍手站起来,“没回头。”
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因为出殡那天晚上,我做了个梦。梦里爷爷坐在他生前常坐的那把竹椅上,脚上穿着那双旧棉鞋,手里端着那盏长明灯。他看着我,嘴动了动,说了句什么。我凑近了听,他说:“远儿,灯别吹,你爹的鞋也不对。”
我醒了,一身冷汗。过了几个月,我爹突然中风,半边身子动不了。好在送医院及时,命保住了。出院后他走路一直有点跛,左脚使不上劲,像拖着什么走路。
我妈给他买了双新鞋,他穿了几天说脚疼,脱下来一看,脚底板上有一块青紫,像被人踩过。我妈拿热毛巾敷了几天,青紫消了,可换了个地方又冒出来,总在左脚脚底。
后来赵老倌来看他,看了看他的脚,叹了口气跟我妈说:“老李那会儿,是你爹守的下半夜。灯灭了两次,第一次是爷爷找不着路,第二次是有人拽他的脚。你爹的鞋,太新了,那东西认鞋不认人,把他也拽上了。”
“拽他干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