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观这才走近白铁柜。他先摸柜门边缘,又按了按柜体,像在确认里面有没有起鼓、有没有别的顶力,这才一点点把柜门拉开。
柜内四层。
第一层病历夹。
第二层登记单和复写纸。
第三层抽屉关得很紧,缝里卡着一缕黑发。
最底层,压着一本泡皱的蓝皮簿。
陆折目光刚落上去,第三层里就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。
叩。
像有根指节,在铁皮里头轻轻碰了一下。
老周脸色又白了一分:“别理。谁叫都别理。”
许观没应,只朝沈雁点了下头。沈雁上前半步,两枚银钉分别抵住第三层抽缝两端,动作稳得像在压一只随时会扑出来的东西。
“我替你们压三十秒。”她说。
“够了。”
许观戴上薄胶手套,去拖最底层抽屉。抽屉被灰和锈卡得很死,拖出来时发出一阵刺耳摩擦。那声音一响,第三层里的动静立刻密了,从敲击变成细细抓挠,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内壁,一点点往前爬。
沈雁眼神冷下去:“再动,钉穿你。”
里面静了一瞬。
下一秒,一道女声隔着铁皮响起来。
“沈雁。”
字音咬得很准,不轻不重。
陆折下意识看向她。
沈雁脸色没变,手背上的筋却一下绷起来。
“你师妹在外面等你。”
这句话像根针,极细,却直直扎向人最知道疼的地方。
陆折看见沈雁手腕微紧,两枚银钉同时压进抽缝边缘。
闷响一声。
像扎进潮木里,也像扎进什么更软的东西。
第三层里顿时没声了。
许观趁这空档把最底层整个拖出来,把蓝皮簿递给陆折:“只翻有字的页。快。”
陆折接过簿子。
胶手套都挡不住那股潮凉。纸页泡过又干,硬得像薄木板。封皮上的日期早被刮花,只剩一片模糊蓝印。
他飞快往后翻。
前面是旧名册。
中段开始,很多页只剩时间和床位号。
再往后,他手指停住了。
凌晨02:17,女,灰裙,无名,转入A-4-17。
下一页。
凌晨02:17,女,灰裙,无名,转入A-4-17。
再下一页,还是一样。
只是字迹不一样,墨色不一样,纸页的新旧也不一样。三年前,七年前,更早的一页边缘已经发脆,写的却还是同一句。
陆折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不是现在才有。
也不是只出过一次。
蓝皮簿里写下02:17的那几次转入,隔了很多年,像同一个东西被反复送进A-4-17,又一次次留下记录。
老周靠在墙上,嗓子哑得发飘:“昨晚那具……不是头一回。我见过两次。再往前,是我师父碰上的。谁记住它,谁倒霉。”
他没再往下说,像只要多想一点,那东西就会顺着记忆找过来。
许观示意陆折继续翻。
翻到最后几页,里面夹着一张很薄的复写底单。纸面被水泡花了大半,只剩半枚签名字样能认出来。
清禾。
陆折手指一顿。
许观伸手,把底单抽过去,对着手电侧了下。纸背压痕里,还藏着一行更浅的字。
“旧停尸区……第二次回收……执行签收人,陆清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烂掉了。
只有半个名字。
可就这半个名字,也让周围的空气像一下压沉了。
陆折脑子里闪过一只女人的手。虎口有旧疤,压着纸面写字。那画面只闪了一瞬,立刻散掉。紧接着,一道极轻的声音贴着他耳边擦过去。
阿折,别翻后面。
胸前那枚缝在黑布牌里的铜钱猛地一撞,疼意把他整个人拽回现实。
“别发呆。”许观低喝。
陆折低头,发现最后一页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翘起了一角。明明没有风,那页纸却像被什么从下面慢慢顶起来。
沈雁反手把簿子按住,声音更冷:“走。”
“等等。”老周发颤地开口,“昨晚我就翻到这儿,门口站了个灰裙子的。一个在门口,一个在冷柜里。两个都盯着我笑。我后头就跑了。”
话音刚落,第三层抽屉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白铁柜跟着震了一下。
砰。
沈雁眼神一变:“撤。”
许观没有直接伸手去掏。他抽出折叠钩,探进最底层内壁缝里,轻轻一带,果然又勾出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。纸边湿黑,像泡过水,后头还露出一道更窄的夹层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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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看到那一下,脸色难看地骂了句:“我就说后头还有层……昨晚摸到那儿我就收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