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库里只剩风声。
女人不动了。
白雾贴着她脸侧缓慢飘过去,像刚才那一下只是低温下残余神经抽搐。可陆折看得清清楚楚,她眼角有一点湿痕,正顺着冰冷皮肤往耳后滑。
像刚流完泪。
他握着止血钳,掌心发凉。
从小到大,他常做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梦。有人从高处摔下去时最后看见的栏杆,有人淹死前手心里那把河泥,有人断气前窗外闪一下又灭掉的霓虹牌。说出来没人信,听久了都嫌晦气。后来他不再提,只当自己神经有病。
可现在,盯着这具陌生女尸,他脑子里硬生生挤进来一段画面。
昏黄走廊。
地上有水。
一双赤脚拖过去,脚趾缝里全是黑泥。
再往前,是一扇没有门牌的铁门。门后有人压低声音,像怕被谁听见。
“别让它听见你的名字——”
刺痛猛地扎进太阳穴。
画面断了。
陆折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女人还是躺在柜里,胸口那只骨匣也还在原位。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,已经贴到了后颈。
冷库外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。
鞋底像沾了水,一下一下蹭着地。
“陆折?”老周的声音带着没散的酒气,“你在里面折腾什么?”
陆折没回头:“A-4-17里多了一具尸体。”
门外静了一下。
老周笑了一声,笑意很空:“你困糊涂了吧,哪来的十七。”
“登记没有,柜里有。”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
隔着半开的保温门,陆折能看见老周半边脸。不是惊,也不是怀疑,是回避。老周的手还在门框上摸了一把,像下意识想把门带上,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小主,
“你先出来。”老周压低声音,“出来再说。”
“你见过这个柜?”
老周没答,目光却往A-4-17那边飘了一下,脸色一点点发白。
就在这时,值班室那盏红灯又闪了一次。
门外更远的外廊上,有车灯从磨砂窗外扫过去,亮了一瞬,又很快滑走,像有人把车停在了旧焚化楼后头。
老周看见那道光,喉结动了一下,转身就走。
“周师傅!”
陆折喊他。
外面只剩椅子被撞翻的动静,脚步越来越远。下一秒,值班室的灯灭了,整条外廊沉进黑里。
冷库上方的白炽灯开始频繁闪烁。
骨匣里传出轻轻一碰。
笃。
不是柜门。
是匣子内部。
陆折盯着它。匣盖边缘自己裂开一道细缝,里面先挤出一缕灰白气,贴着女尸锁骨往上爬。温度骤降,呼吸一出口就散成白雾。
按理说,他现在该关门后退。
可下一秒,声音已经贴到了耳边。
“陆……折……”
沙哑,发散,像很多层回声叠在一起,顺着那道缝一点点漏出来。
它在叫他的名字。
陆折抬手去推柜门。指尖刚碰到金属边,女人的眼睛睁开了。
眼白浑浊,瞳孔黑得厉害。
她盯着陆折,嘴唇几乎没动,喉咙里挤出一丝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