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阿芳欣喜

“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!咱们在厂里干到死也就那样,大刘想搏一搏,也正常……”

工友们的声音压低了,后面的话听不真切。阿芳加快脚步,匆匆走开,手心却冒出了冷汗。老梅?这个名字她听大刘提起过一两次,说是朋友,但语气含糊,她也没多问。抵押房子?借那种“有门路”的钱?每一个猜测都让她心惊肉跳。

回到家,她把菜放进厨房,却无心整理。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,她拿出手机,犹豫了很久,终于拨通了表哥阿强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,那边传来阿强有些沙哑、似乎还没睡醒的声音:“喂?阿芳啊,这么早?”

“阿强哥,”阿芳吸了口气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我……我还是想问问大刘接手你公司的事。”

阿强在那边沉默了几秒,然后打了个哈欠:“哎呀,阿芳,这事大刘不是跟你说了吗?具体的,你们两口子自己商量嘛。”

“他是说了,可……可钱的事,他没说清楚。阿强哥,咱们是亲戚,你跟我说句实话,盘下你那儿,到底要多少?大刘他……他是不是去找人借高利息的钱了?”阿芳忍不住,直接把最坏的猜想问了出来。
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,然后阿强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些,也压低了些:“阿芳,这话你可别跟大刘说是我说的。钱嘛,确实要一些,具体数目我跟大刘谈的,他清楚。至于他怎么筹……我这个当表哥的,也不好过问太多。不过嘛,”他话锋一转,带着点过来人的口吻,“男人在外面做事,有他的路数和考量。大刘不是没脑子的人,他敢接,肯定有他的把握。你呀,别想太多,有时候想得太多,反而坏事。把他伺候好了,支持他,等他真做起来了,你不就跟着享福了?你看你嫂子,以前不也整天担惊受怕,现在我又搞工程,她不就在家带带孩子、打打麻将?听哥的,没错。”

阿强的话,和早上大刘说的如出一辙,都是让她别操心,等享福。可这“福”字前面,那一片模糊不清、风险莫测的迷雾,却让阿芳更加不安了。她得不到确切的答案,只得到了一个更加模糊的“男人做事有路数”的说法。

挂掉电话,阿芳呆坐了许久。支持他?怎么支持?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每天提心吊胆地等待一个或天堂或地狱的结果?她做不到。

下午,她去超市上了半天班。理货的时候心不在焉,差点把货架上的罐头碰倒。领班的张姐看她脸色不好,问她是不是不舒服。阿芳摇摇头,勉强笑笑说没事。张姐是个热心肠,趁着休息间隙,拉着她小声说:“阿芳,你是不是家里有啥事?我看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。要是需要用钱,跟姐说,姐虽然不多,也能凑点。”

阿芳心里一暖,却连忙摆手:“没有没有,张姐,真没事,就是没睡好。”她不敢跟任何人说,家丑不可外扬,更何况是这种还没影、说出来可能只会让人笑话或者引来更多麻烦的事。

下班去接儿子放学。校门口挤满了家长,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扑向自己的父母。儿子兴奋地跟她说今天体育课跑了第一名,老师表扬了他。阿芳摸着儿子的头,看着他无忧无虑的笑脸,心里那份保护欲和焦虑感更重了。她绝不能让这个家陷入危险的境地,绝不能让孩子受到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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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是她和儿子两个人吃的。她做了儿子爱吃的西红柿炒蛋和糖醋排骨,自己却没什么胃口。儿子问:“爸爸又不回来吃饭吗?”

“爸爸有事,忙。”阿芳给儿子夹了块排骨。

“爸爸最近好像特别忙。”儿子嘟囔了一句,又埋头吃饭了。

是啊,特别忙。忙着筹划他那不知底细的“大事业”。阿芳味同嚼蜡地吃着饭,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:她不能就这么被动地等着。她得做点什么,至少,得弄清楚大刘到底在干什么,风险有多大。

晚上,她把儿子哄睡后,独自坐在客厅里等大刘。电视开着,播放着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,她却一点也看不进去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九点,十点,十一点……窗外夜色渐浓,万家灯火依次熄灭。

快十二点的时候,门口终于传来了钥匙声。

大刘回来了,带着一身酒气,但眼神还算清醒,脸上泛着红光,似乎心情不错。他看到阿芳还没睡,有些意外:“这么晚还不睡?”

“等你。”阿芳站起身,去给他倒水,“吃饭了吗?锅里还热着汤。”

“吃过了,跟老梅他们一起吃的。”大刘接过水杯,一口气喝了大半,然后把自己摔进沙发里,长长舒了口气,“今天跑得有点眉目了。”

阿芳的心提了起来,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:“什么眉目?”

大刘看了她一眼,也许是酒精的作用,也许是今天的进展确实顺利,他比平时愿意多说一些:“我今天在外面详细了解一下阿强的废品收购公司,效益比较实在。了解一下市场行情,心里也有点谱了。”他揉了揉眉心,语气里带着疲惫,也带着兴奋,“就是事情杂,要跑的地方多,累。”

“资金?”阿芳说出心里这个关键词,小心翼翼地问,“是……贷款吗?哪家银行?利息高不高?要抵押什么?”

大刘的兴致似乎被打断了一些,他摆摆手,语气又变得含糊起来:“哎呀,这些你就别问了,专业的事,跟你说了你也不懂。反正运作正常的话,很快就能周转开。到时候,你就知道了。”

又是这样。一到关键处,就是一堵软墙。

阿芳看着大刘闭着眼靠在沙发上,酒意和倦意一起涌上来,很快打起了轻微的鼾。她的话堵在喉咙里,问不出口,也咽不下去。

她默默起身,去卫生间拿了热毛巾,轻轻给他擦了擦脸和手。大刘迷迷糊糊地配合着,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:“阿芳……会好的……信我……前期不用动家里的一分钱。”

阿芳的手顿了顿,“不用动家里一分钱”这句话让她心里有点欣喜。

信他?她多么想毫无保留地相信他。可现实的重压、模糊的风险、那些听来的只言片语,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信任,让她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