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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国公的意思是?”
“将王御史旧案的详细证据,匿名投递给新任的都察院负责江南调查的官员,以及……东厂。”李牧冷冷道,“东厂曹正淳,是个明白人,他知道该怎么做。
齐王想弃卒保车?没那么容易。王御史必须咬出点东西,至少,要让他承认,此次江南控案,有人暗中推动,许以重利。矛头不必直指齐王,指向永嘉侯和某些‘热心朝臣’即可。另外,”他顿了顿,“通过可靠渠道,将齐王府与江南豪商的一些模糊往来证据,‘无意间’透露给太子的师傅(帝师)和几位忠于陛下的老臣。陛下病中,最忌讳什么?无非是皇子结党营私,图谋大位。只要让陛下心中对齐王生出疑虑,齐王短时间内就不敢再大张旗鼓地对付我们。”
顾青衫听得心头发寒,又暗自佩服。国公这是要借力打力,利用皇帝的多疑和朝中各派的矛盾,将水搅浑,让他们互相牵制,自己则从中脱身,争取宝贵的时间。
“属下明白,这就去安排。”
顾青衫退下后,萧文秀轻轻握住李牧的手,眼中仍有忧色:“夫君,如此行事,是否太过冒险?陛下他……”李牧反握住她的手,温声道:“文秀,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若不反击,只会被他们步步紧逼,直至家破人亡。陛下……他或许曾真心想保全我,但如今他自身难保,朝局已不由他完全掌控。我们必须自救。你放心,我有分寸。反击是为了自保和谈判,不是为了同归于尽。”
萧文秀点点头,将头靠在他肩上,低声道:“我只是担心你和孩子……还有父皇。”
李牧轻轻拥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心中何尝不忧虑皇帝的身体?那位对他有知遇之恩、亦君亦兄的帝王,若真的倒下,这大元的天空,立刻便会风雨飘摇。而他李牧,必须在这风雨来临之前,为自己和家人,找到那艘能够驶向安宁彼岸的方舟。
就在这时,亲卫队长在门外低声禀报:“国公,江南沈东家密信,通过海鸥传书(一种经过训练、定点往返的秘密信鸽)送到,是最急件!”李牧精神一振,轻轻放开萧文秀:“拿进来!”
信是沈富写的,字迹略显潦草,显然是在紧急状态下写成。好消息是:通过重金贿赂和利用琉球商人的渠道,已从南洋购得一批上等柚木和特制帆布,数量足以弥补被劫的缺口,且已秘密启运,不日即可抵达舟山。坏消息是:江南局势进一步恶化,那些背后有人的士绅和商号,开始大规模囤积粮食、布匹、药材,并暗中煽动一些小商户罢市,制造恐慌情绪,市面物价已有明显上涨迹象,地方官府弹压吃力。沈富怀疑,对方是想制造一场人为的“民变”或“商乱”,一方面坐实李牧“新政扰民”的罪名,另一方面在皇帝病重、朝局不稳的当口,给朝廷施加巨大压力,迫使朝廷严惩李牧,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。
“果然还有后手!”李牧眼中寒光闪烁。经济战、民心战,这是要彻底将他钉在耻辱柱上,让他永世不得翻身,甚至可能引发波及东南的动乱,届时为了稳定,朝廷牺牲他李牧几乎是必然选择。
“沈富那边能否应对?”萧文秀关切地问。
李牧快速看完信的后半部分,稍稍松了口气:“沈富已联合几位与我们利益捆绑颇深的大商贾,并动用了我们暗中控制的粮栈、布庄、药铺,开始平价放货,稳定市场。同时,他通过商会渠道,警告那些跟风囤积的小商户,陈明利害。另外,他已将情况密报给与我们交好的几位知府知县,建议他们必要时采取强硬手段,打击为首的囤积居奇者。希望……能控制住局面。”
但李牧知道,这只能治标。根源在于朝中的政敌和江南的既得利益者联手,不惜动摇国本也要扳倒他。除非朝中压力解除,或者他以更猛烈的手段反击,否则江南的暗流难以平息。
他将沈富的信收起,心中那个酝酿已久的、更加大胆的计划,轮廓逐渐清晰。或许,是时候启动“金蝉脱壳”的最终步骤了。不仅要反击,更要准备好随时可以抽身而退,让对手的所有算计,最终都落在一场空茫的大海之上。
夜色中,他望向东南方向,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,看到那波涛汹涌的海面,以及海面上正在加紧装配的“破浪号”。风暴将至,而他,必须成为那个驾驭风暴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