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德里克·斯通的反应快如闪电。他没有质疑,没有犹豫,那只没有持盾的手已经抬起,向身后的队伍做出了一个简洁的手势——跟上。
队伍在狭窄的回廊中悄然转向。王子指出的近路确实更为隐蔽,这是一条夹在两堵厚实石墙之间的佣人通道,宽度仅容两人并肩,天花板上悬挂着早已熄灭多年的油灯铁架,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陈旧木材的气味。月光从高处狭小的通风窗吝啬地洒下几缕,在地面投下冰冷的条形光斑。
“保持间距,注意脚下。”阿尔德里克压低声音,他的话语在寂静的通道中依然清晰,却带着被墙壁吸收后的沉闷。塔克·夜影的身影在队伍最前方若隐若现,如同融入了阴影本身,只有偶尔回头时,那双在暗处微微反光的眼睛标志着他的位置。雷恩·鹰眼则在队伍中段,弓已半张,箭矢搭在弦上,深林精灵的感官完全展开,聆听着墙壁之外、头顶之上的一切细微响动。
艾德温王子被护在队伍中央,由两名最沉稳的荒石镇人类战士贴身跟随。这个八岁的孩子步伐稳定,呼吸控制得极好,甚至有余裕在路过某些拐角时,用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提醒:“这里有块松动的石板。”
他们的速度不快,但极稳。每一双靴子都尽可能轻柔地落在积尘的地面上,金属部件被皮革紧紧束缚,避免发出碰撞。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以及压抑而规律的呼吸,交织成这隐秘行军的唯一伴奏。
然而,有些危险,并非源于粗心,而是源于信息的不对等。
当队伍末尾那名圣山符文兽人战士——一个名叫“石脊”的沉稳老兵——侧身通过一个尤为狭窄的拐角时,他的背甲边缘,无可避免地擦到了紧贴墙壁放置的一个陶制花瓶。
那花瓶看起来毫不起眼,灰扑扑的,瓶口积着厚厚的灰,里面空空如也,像是被遗弃了数十年的杂物。它摆放的位置也堪称刁钻,正在通道转弯处最不易被注意的墙角阴影里。
碰撞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。
石脊甚至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阻力,只是铠甲边缘与陶器表面极短暂地接触了一下。他立刻稳住身形,心中闪过一丝懊恼,但并未在意。一个空花瓶而已。
可就在那一瞬间——
花瓶内部,看不见的深处,某个极其微小、镶嵌在陶土中的符文,被那轻微的震动所激活。
没有光芒爆发,没有能量波动,甚至没有常见的魔法警报那种尖锐的元素嘶鸣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隐晦、也更加致命的警示方式。
一种无声的“信息”,沿着预先铺设、埋藏在墙壁和地基中的、与公爵府邸常规防御体系截然不同的魔法脉络,瞬间传递出去。这脉络的风格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秩序井然的、近乎神圣的精确感,每一道纹路都仿佛经过最严苛的几何计算,与生命本身那种蓬勃杂乱的气息格格不入,却与“维护某种既定秩序”的意志紧密相连。
紧接着,才是声音。
并非从花瓶所在处传来,而是从他们头顶上方,从四面八方的石墙深处,同时响起!
那是一种高频、尖锐、极具穿透力的金属震颤音,仿佛无数细小的银铃被同时疯狂摇动,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圣咏回响。声音并不震耳欲聋,却精准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,直刺大脑,瞬间打破了所有潜行的伪装,将他们的存在赤裸裸地曝露在无形的监视网络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