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的木地板被打扫得能映出人影。
德索莱特·卡斯尔坐在那张由布兰恩亲手打制的橡木长桌主位上,看着窗外的晨光缓缓爬过新铺的石板路。这间屋子在第三卷结束时才刚刚扩建完成,墙上还残留着新鲜木料的气味。
“他们来了,大人。”年轻的侍从低声通报。
“请他们进来。”德索莱特站起身,但没有离开桌后。他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深褐色的皮质外衣——不是贵族礼服,而是镇内匠人用鞣制岩羊皮缝制的实用装束,肘部甚至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。他要让来客明白,这里是荒石镇,不是王都的沙龙。
脚步声从走廊传来。
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两名身着全套铠甲的骑士,胸甲上镌刻着金阳与缠绕玫瑰的徽记。他们的盔甲打磨得锃亮,与门外站岗的、穿着简易皮甲和岩蝎甲片护胸的“信念卫士”形成了刺眼对比。骑士在门内两侧站定,手扶剑柄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。
然后,信使才缓步走入。
尤利西斯·冯·奥兰多爵士大约四十岁,身形挺拔得像一杆标枪。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,袖口和领口滚着银线刺绣,外罩一件轻便但纹饰繁复的半身甲——与其说是防护,不如说是身份的宣示。他的面容经过精心打理,胡须修成时兴的短尖式样,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佩戴在左胸的那枚金玫瑰胸针,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
“德索莱特·卡斯尔阁下。”尤利西斯爵士在桌前三步处停下,优雅地欠身,“请允许我代表尊贵的奥兰多公爵,以及王都所有关心边境安危的绅士,向您和荒石镇的英勇镇民,致以最诚挚的慰问与敬意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,每个音节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。
“爵士,欢迎来到荒石镇。”德索莱特微微颔首,没有使用更正式的鞠躬礼,“长途跋涉辛苦了。请坐。”
里奇迅速搬来一张椅子——同样是实木制作,没有软垫,与德索莱特所用的形制相同。尤利西斯爵士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但他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笑容,坦然落座。
“不必拘礼,大人。”爵士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只镶嵌着珍珠母的深色木匣,双手置于桌面,“这是公爵大人亲笔签署的慰问信函,加盖了王室的印章。大人听闻荒石镇在魔潮中屹立不倒,甚至庇护了周边流民,深感欣慰。他特意嘱咐我,务必当面向您转达这份认可。”
德索莱特打开木匣。羊皮纸的质地柔软细腻,边缘烫金,与荒石镇常用的粗糙纸张截然不同。他展开信纸,目光扫过那些用漂亮花体书写的文字。
信的内容正如尤利西斯所言,充满了溢美之词。“不屈的意志”、“边境的明灯”、“王国子民的榜样”——这些短语华丽地堆砌在一起。但在称赞之后,笔锋悄然转向:
“……然魔潮虽退,危机未消。边境之地,异族环伺,混沌残余仍可能威胁王国疆土之安宁。望卡斯尔阁下继续秉持对王国的忠诚,妥善管理治下武装与新兴技术,审慎处理与邻近非人种族之接触,勿使其成为隐患之源头。公爵府愿提供必要之指导与协助,以确保边境长治久安……”
德索莱特读完,将信纸缓缓折好,放回木匣。
“感谢公爵大人的关怀。”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,“荒石镇所做的一切,都只是为了生存。我们很幸运,在灾难中保存了下来。”
“仅仅是幸运吗?”尤利西斯爵士向前倾身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“据我所知,贵镇在魔潮期间不仅守住了防线,还成功净化了土地污染,甚至建立了某种……结界系统?这可不是寻常边境聚落能做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