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恩坐在床沿,望着帐篷布面上被马灯投射出的那一小片昏黄光圈,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。那些来自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:被污染的土壤、荒废的村庄、无法居住的城市,以及那些关于禁忌武器的所有讨论。它们曾经只是遥远的、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历史段落,此刻却与那瓶药剂的距离被压缩到了几乎为零。
他闭了闭眼,重新开口时,声音比之前平稳了一些:释放药剂后,会有什么效果?
源的语气没有变化,依然带着那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平静:巫师位面和巫妖位面的超凡者都会被侵蚀意识。药水释放后会与周围的灵性能量混合,形成一种持续扩散的精神污染。改造程度越深的超凡者,受到的影响就越大。他们会陷入杀戮的快感中,无法自拔。他们会开始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,不分敌我。整个区域内的超凡体系会在短时间内彻底崩溃。
还有呢?雷恩问。
污染不会在药剂挥发后消失。源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,它会持续渗入土壤、空气和灵性脉络,持续产生新的污染。那片区域在几百年内都无法重新靠近,也无法驻军或定居。
雷恩没有接话。他坐在床沿,望着帐篷布面上那团不断晃动的马灯光晕,手指在床沿的帆布边缘来回摩挲着,指尖能感觉到帆布边缘粗糙的织线纹理。很久以后他才开口,声音很低:教会知道污染会持续几百年吗?
他们一定知道。源的语气依然平静,没有刻意加重,也没有任何辩护的成分,只是叙述事实,埃尔文·怀特序列1,在教会体系中已经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一层。他知道那瓶药剂真实来源的可能性很高,只是选择不告诉你。战争会让人降低自己的道德底线。在这场战争中,越没有底线的人越能占据优势。损耗的环境会在未来造成更严重的后果,但那些后果不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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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恩沉默地坐着。他把手从床沿上放下来,搭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帐篷地面上那片被马灯照亮的区域。他的声音有些发涩:我以前看过一些关于战争的历史记载。那些战争,发动战争的人会在战后的叙事中主动美化自己的行为,会把不光彩的部分剔除掉,只留下那些有利于自身的部分。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。我明白这点,只是当自己真正站在这个位置上时,感觉还是有些不同。
我一直知道这场战争很残酷。他说,但直到现在,我才真正意识到,为了赢得这场战争,愿意付出什么代价。
源的虚影在意识海中微微晃动了一下:你还会去吗?
帐篷里安静了片刻。雷恩坐在床沿上,望着那团还在微微晃动的马灯灯光,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:去。敌人是侵略者。他们入侵我们的位面,屠杀我们的士兵,占领我们的土地。对付他们,可以使用一切必要的手段。
源的虚影轻轻颔首,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欣慰:你越来越成熟了。不是因为你变得冷酷,而是因为你开始能够同时容纳两种看似矛盾的东西。你知道它不对,但你还是会去做。
雷恩没有回应这句话。他重新躺回行军床上,侧过身,目光落在帐篷壁的褶皱上:等我回来再好好想想这件事。
源的声音也渐渐淡去,那就等你回来。
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。马灯的光依旧在帆布壁上投下晃动的小小光圈,远处偶尔传来哨兵的脚步声,很快又被夜色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