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台风

晚晚翻了个白眼,继续吃。

窗外忽然暗了下来。是乌云盖顶的压迫感,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。风刮起来了,先是一阵一阵的,后来变成连成一片的嚎叫,把窗外的树枝压得贴在地面上。路上的行人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一个姑娘的伞被吹跑了,她追了两步就放弃了,缩着脖子跑进路边的一家店里。汽车也不敢开了,打着双闪停在路边。不结实的路牌被风吹得哐啷哐啷响,像有人在上面敲鼓。

林晚星站在窗边,脸贴着玻璃,看着外面。

“这台风也太吓人了。”她缩了缩脖子,“跟末世大片似的。”

王鸿飞走过来,站在她身后,抬手轻轻地环住她的腰。

“台风天一般要持续很久。橙色预警,公司都居家办公了。现在出去不安全,今天就住这儿吧。”

林晚星往旁边侧了半步,躲开他的手。她看了一眼窗外,又看了一眼屋里暖黄的灯、软软的沙发、飘着白烟的搪瓷锅,犹豫了一下。

“只能这样了。”她说,“待一天,可以多收集一点老鼠屎。”

王鸿飞收回手,转身走进厨房。不一会端出一只小碗,里面盛着红茶姜汤,热气袅袅的。碗是粗陶的,勺子是一把小小的铜勺,精致得像工艺品。

“台风天驱寒防潮,对女孩子身体好。”他把碗递过来。

林晚星接过去,没让他喂,自己吹了吹,小口小口喝着。甜辣甜辣的,从喉咙暖到胃里。

她突然又想起自己来广州的真正目的了。

分手。

她把碗放下,深吸一口气,刚张嘴——

王鸿飞已经坐回书桌前,戴上耳机,开始在键盘上敲字了。

她张着的嘴又合上了。

“不是准备辞职吗?”她问。

“辞职只是方案之一。”王鸿飞的眼睛盯着屏幕,手指没停,“在辞职之前,还是要先把本职工作做好。”

林晚星不好意思打扰,端起碗,坐在沙发上,一口一口喝汤。窗外的风越刮越猛,雨开始下了,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,噼里啪啦的。

她的心情跟窗外的天气一样——表面平静,里面翻江倒海。

好不容易等到王鸿飞摘下耳机,合上电脑。她赶紧站起来,钻进厨房。

“吃不吃煮方便面?我煮的面可好吃了。”

听见这几个字,王鸿飞心头微不可察地一滞,下意识就想起她和沈恪待在一起时的模样。他压下心底那点酸涩,浅浅笑了笑。

“好呀,终于能尝尝晚星的手艺了。”

水咕嘟咕嘟烧开,林晚星随手丢进整块面饼,用筷子轻轻划散,又磕了两颗鸡蛋滑进锅里,顺手抓了两把嫩青菜丢进去。

盖上锅盖,热气顺着锅盖边丝丝往外冒。她背对着王鸿飞,守着灶台慢悠悠等着,空气里渐渐飘起面香、蛋香混着青菜的清甜,温温软软的烟火气裹了满屋子。

“你知道沈梦梦和我哥在一起了吗?”

王鸿飞站在厨房门框边,指尖慢条斯理把刚梳下来的老鼠细毛,细心拢进密封小塑料袋,随手折好袋口收好。

他刚顺手收拾完客厅茶几,摆好隔热垫,眉眼间是一副跟喜欢的人安安稳稳过小日子的松弛模样。

听见林晚星忽然提起沈梦梦和她哥的事,猜不透她忽然说这话的心思,语气淡淡的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:

“有所耳闻。”

林晚星拿筷子搅了搅面。“梦梦不爱小白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鸿飞哥,人是会变心的。”

“沈梦梦从来就没变过心。” 他语气淡,却一针见血,“她从没真正喜欢过小白,就连你哥,也从来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。”

林晚星猛地转过身,眼底全是错愕,直直盯着他:“那你说,她真正喜欢的是谁?”

“沈恪。”

两个字落地,厨房里瞬间静得发闷,只剩锅里的面咕嘟咕嘟轻轻翻滚。窗外狂风裹着暴雨狠狠砸在玻璃上,声势汹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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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梦梦真正喜欢的是沈恪。”王鸿飞把菜叶子扔进垃圾桶,“你哥,不过是沈恪的高仿替代品。”

林晚星瞪大眼睛。“你怎么知道?梦梦姐都没跟我说过这些,能跟你说吗?”

王鸿飞走过来,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。

“还记得那两件德国签名款球衣吗?情侣款,一件在是沈恪买的,另一件是沈梦梦买的。这么小众的爱好,两人同时喜欢?”

林晚星的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
“你第一次见到沈恪,就是在机场。小白叫你一起给沈梦梦接机那次。”王鸿飞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两个人要不是关系极好,怎么可能这么巧,坐同一趟飞机回国?”

林晚星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
“与梦同声工作室,流水的其他配音,铁打的主役CV沈听澜。”王鸿飞的目光沉了沉,语气里带了点冷意,“我当初给梦梦出改进方案之一,特意让她高价请专业CV,把非专业的全解聘,她什么都听我的,唯独留了沈恪。”他顿了顿,盯着林晚星的眼睛追问,“沈恪一个非配音专业的医生,就这么不可替代?两个人一起在德国待了好几年,真的只是普通朋友?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沈恪不是什么道德楷模。”王鸿飞打断她,“他可能没接受沈梦梦的感情,但也没有拒绝。一个成熟男人,难道不知道沈梦梦喜欢他?不喜欢,就应该避嫌,离得远远的。可他呢?待在沈梦梦的工作室,一起工作,朝夕相处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真的只是为了挣点外快?一个心外科主任,这么缺钱吗?”

林晚星的手指攥紧了衣角。

“这么明显的细节,明眼人都看得明白。只有你和我的傻弟弟小白……”王鸿飞看着她,语气满是心疼和无奈,“一个装看不出,一个真看不出。”

林晚星低下头。她的睫毛在颤,鼻尖酸酸的,想说点什么反驳,可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
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往出冒:机场,沈恪推着行李就这么从她身边路过;工作室,沈恪坐在录音棚里读剧本,沈梦梦隔着玻璃比手势;还有那次,沈梦梦喝多了,靠在长相颇似沈恪的哥哥的怀里……

王鸿飞的话像一根针,扎在她一直不敢碰的地方。

“但是……可是……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小得像蚊子。

“你妈妈就是被沈恪父亲那样一张脸骗了这么多年。”王鸿飞的声音放轻了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上一代的悲剧被你一个小孩子扛了这么久。你父亲也是可怜的受害者。你不想终止这种家庭的悲剧吗?”

雨打在厨房的窗户上,啪嗒啪嗒的。锅里的面快煮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