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温水

一条,是他对林晚星用的那种。

救命之恩,长久陪伴,情感羁绊,这是“情”的捆绑。这条路对李静宇不适用,他们相识日浅。

二条,另一条,更隐蔽,也更牢固——让他持续地帮助你。

从小的请求开始,让他习惯为你付出,像温水煮青蛙。人情债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,直到某一天,你提出一个需要他突破自身底线或承担较大风险的要求时,基于之前所有的投入和“沉没成本”,他很大概率会为了维持“自己是个好人”、“说到做到”的自我人设,而硬着头皮答应下来。

一旦他为你突破了第一次底线,他就在心理上成了“自己人”。

想到这里,王鸿飞闭着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李哥为人义气,重承诺,有家庭负累,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“抓手”。今天这份因林晚星而起的愧疚,就是最好的开端。

就在这时,开车的李静宇像是为了进一步弥补,又开口打破了沉默,语气带着一种办成了事的轻松:

“鸿飞,你也别太担心小林姑娘那边。这次见面时,我已经和静闻哥……就是闻先生那边沟通过,把话说开了。我说小姑娘就是跟着去玩玩的,不懂事,让他别介意。他也说,‘只要那小姑娘不再主动凑到我跟前,我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小辈。’这点面子,他还是要给我的。”

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,也像一份无形的“担保书”。

王鸿飞心里猛地一松,最担心的事情之一被解决了。但同时,一种更隐秘的算计也随之升起——看,李哥的“用处”这不就体现出来了?他能安抚住闻先生那头危险的野兽,为林晚星构筑一道暂时的安全屏障。这份“用处”,和他此刻的愧疚一样,都是宝贵的资源。

高明的利用,是让对方心甘情愿,甚至满怀欣慰地,为你铺设要走的路。

他缓缓睁开眼,眼中没有丝毫睡意,只有一片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感激。他侧过头,对李静宇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:

“李哥,真的……太谢谢你了。这下我心里就踏实多了。”
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信赖和托付。

李静宇看着他那“如释重负”的样子,心里那点愧疚感终于被一种“帮到了兄弟”的踏实和义气取代,他也笑了起来,用力拍了拍方向盘:“嗨,跟哥还客气啥!放心吧,有哥在呢!”

王鸿飞重新靠回椅背,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,嘴角那抹真诚的笑意渐渐淡去,还原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
这场称兄道弟背后,藏着一把无形的尺,丈量着对方的价值与代价。

温水,已经开始加热了。

王鸿飞那晚在车内种下的种子,似乎真的被深秋的寒意冻结,再无动静。接下来的一周,风平浪静。他照常在东山家具厂上班,处理着繁杂的事务,仿佛彻底将“闻先生”和那幅天价的《落英》抛在了脑后。

然而,在宁州市,丁雅雯的“云间艺廊”却接连迎来了三波不同寻常的访客。

第一位是在周二上午,一位穿着中式褂子、手盘菩提手串的中年男人,进门便指名要那幅标价四十八万、描绘深谷幽兰的油画。店员按流程介绍,对方却直接摆手:“不用多说,九十六万,我今天就要带走。我是经王鸿飞先生的缘分指引来的,烦请务必在合同里注明这一点。”

丁雅雯当时正在楼上对账,闻讯下来,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紧接着周四下午,一位衣着干练、像是精英律师的女士,目标明确,直奔那幅标价五十二万的抽象画《潮汐》。她给出的价格是一百零四万,同样干脆利落,并提出了完全一致的要求:“请注明,是借王鸿飞先生的机缘购入。” 她还补充了一个细节,“哦对了,高出的五十二万,其中一半,也就是二十六万,请直接捐给‘明心见性公益基金会’。”

到了周五傍晚,画廊临近关门,一位气场雍容、戴着硕大翡翠戒指的阿姨走了进来,眼光扫了一圈,最终定格在那幅标价六十万的写实风景画《雪原初晴》上。

“一百二十万。”阿姨开口就镇住了全场,她笑眯眯地对有些发懵的丁雅雯说,“姑娘,这画跟我有缘,是托了一个叫王鸿飞的年轻人的福才看到的,可别卖给别人了。合同照她们说的那样写就行,捐款,就那个……‘明心见性’基金会。”

事情太过诡异。三位买家,素未谋面,来自不同行业,却像是同一套剧本派出的演员,用翻倍的价格,买走了画廊里积压已久、仅次于《落英》的三幅高价画作。他们都提到了一个关键名字——王鸿飞,却又都说不清王鸿飞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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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雅雯握着那三份沉甸甸的合同,感觉像在做梦。她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丈夫董屿默。

电话那头,董屿默听着妻子的描述,手指无意识地在办公桌上敲击着,速度越来越快。他比丁雅雯想得更深。这不是普通的买卖,这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表演”,一场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“投名状”。

他沉默了几秒,对丁雅雯说:“把合同收好,钱正常入账,捐款按对方要求操作。其他的,我来处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