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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总结不过一句:在我这儿,晚晚送的,就是无价之宝。」
这念头闪过,像根极细的针,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。他自己先愣了,随即把这归咎于对好友“重色轻友”双标行为的不齿,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丝微不可察的异样情绪。
就在这时,他看见沈恪将那个领带盒拿起,并没有放在门口的玄关柜——那是他平日放次日要系领带的地方——而是拿着它,走向了自己的卧室。
蒋凡坤的目光下意识追随过去,只见沈恪将它妥帖地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。那个动作自然又郑重,让蒋凡坤心里那根针,仿佛又被往里推了一毫米。
董屿白接过那沉甸甸的球衣,心情更加复杂难言。他替沈梦梦感到一丝难过,那份精心准备的心意终究是错付了;但另一边,一种“拿到了女神礼物”的隐秘喜悦,又掺杂着利用林晚星礼物的些许愧疚,五味杂陈。
这个傍晚,因为一份被遗忘的礼物和一场突如其来的交换,在每个人心中都投下了不同的石子,荡开了一圈圈意味不明的涟漪。
董屿白抱着那件意义非凡的球衣,被林晚星半推半拉着出了门,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沈恪和蒋凡坤各自回了房间,一个靠在床头看最新的医学期刊,一个瘫在沙发里刷着专业论坛,空气里只剩下书页翻动和偶尔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,像午后湖面泛起的粼光。
过了约莫一刻钟,沈恪的目光从密密麻麻的字母上抬起,忽然想起什么,望向隔壁房间敞开的门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打破了宁静:
“董屿白……有心脏病?”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“看着一点不像。”
蒋凡坤的视线没离开平板,手指划拉着屏幕,回答得自然而然,像在讨论一个寻常病例:“Long QT综合征。还是能遗传的那种。”他顿了顿,终于抬眼,看向沈恪,神色认真了些,“我们把他家系谱都捋过一遍了,多人发病,中青年猝死。他和他哥董屿默都携带着致病基因。他们老爹,就是五十岁出头没的。小白命硬,发作过三次,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。他哥……暂时还没动静。”
沈恪微微颔首,作为心脏外科的顶尖医生,他对此并不陌生:“现在标准的治疗方案,不是ICD植入联合药物吗?β受体阻滞剂吃着,能降低大部分风险,但没法完全杜绝。要想从根本上预防猝死,睡得踏实,还是得靠ICD兜底”
“皮下ICD技术已经挺成熟了,能大幅降低猝死风险。”蒋凡坤放下平板,揉了揉眉心,语气带上点面对“顽固家属”时常有的无奈,“小白一家国内国外跑了好几家顶尖医院,结论都差不多。但他那位董事长妈妈……想不开。舍不得儿子挨那一刀,怕手术风险,怕术后感染,怕以后设备更换,还愁儿子身上带个‘零件’不好找媳妇。”
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向沈恪,压低了点声音:“诶,我说,咱们妹妹,以后找谁都行,可千万别是董屿白。这万一……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当未亡人?而且,他这病传给孩子的概率也不小。”
沈恪沉默了几秒,窗外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最终只低声说了两个字,符合他一贯的简洁:“可惜。”
蒋凡坤懂他没说出口的话,是可惜董屿白那么一个鲜活阳光的生命,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。他叹了口气:“具体有多严重,他妈妈不让明说。小白自己,大概只知道个大概,细节不清楚。”
沈恪没再说话,重新将目光投向膝头的书页。医院里,悲欢离合,生老病死,他站在医生的立场上看过太多,心肠早已被历练得硬韧,很难再轻易掀起波澜。
但董屿白不同。
那是在林晚星身边、会和她斗嘴打闹、鲜活得像夏日阳光一样的年轻人,是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。
沈梦梦……她在德国时曾给予他不少帮助,算是彼此扶持的朋友。
如果她和董屿白真的两情相悦,走到一起……他作为一名医生,清楚地知道那条悬在董屿白命运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届时,他是否真的能毫无阴影、全心全意地祝福他们?
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,像一粒微尘,悄无声息地落在他心湖深处。但紧接着,一个更清晰、更不容回避的念头浮了上来:那么晚晚呢?如果她知道这一切,以她重情谊的性子,该有多难过?他发现自己最担忧的,竟不是朋友的命运,而是她的眼泪。
他知道,在冰冷的医学统计概率下,人心,是温热的不确定性变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