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的手指停在第三页汇总单上,那行被划掉的押运人名字还带着湿墨痕迹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把纸轻轻放下,换了一盏新灯芯。
账房密室里只剩他一个人。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烛火偏了一下。他翻开副册,把青林县两笔异常记录并排摆在桌上。
第一批工劵未核销就流通,第二批押运人信息被抹去。时间对不上,流程断了链。这不是疏漏,是有人在中间截住了工劵的流转。
他拿起朱笔,在纸上画出三条线:发放、核销、兑付。中间一环空着。问题就出在这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比刚才急。小吏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穿户部官服的人。
“林大人,这位是户部主事官员乙,说有紧急公务。”
林昭抬头看了眼来人。这人平日不显山露水,总在角落记账,今天却站得笔直,手里捧着一本封皮发硬的册子。
“林大人。”官员乙开口,声音压得低,“我奉命前来通报,大乾钱庄账目出现亏空,数额巨大,请立即停业自查。”
林昭没接话。他盯着对方手里的册子,问:“哪一级备案?”
“户部稽核司总账副本。”
“可有司库双印?”
“这个……”
“驿马递送有没有回执?”
官员乙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林昭站起来,走到桌前,抽出一份空白登记表,提笔写下三个字:骑缝印。
“你手上那本,没有骑缝印,没有监理签,连封条都是新贴的。”他说,“钱庄每笔出入录三册,一存国库,一留工部,一本在我这里。你拿的是哪一本?谁让你来的?”
官员乙后退半步,“我……我是为公事而来。”
“为公事?”林昭冷笑,“那你告诉我,十万两银款去向不明,这笔账是怎么算出来的?是从哪个环节查出的问题?具体在哪一天哪一笔?”
对方额头开始冒汗,“是……是稽核司夜间抽查发现的。”
“夜间抽查?”林昭打断,“钱庄今日才试运营,全天流水不足三十万两,你稽核司半夜就能查出十万亏空?查的是哪一笔?用的什么底册?”
官员乙说不出话。
林昭把笔拍在桌上,“你说钱庄亏空,证据呢?你说我私吞,凭证呢?没有原始签押,没有跨部联验,你凭一本来路不明的册子就想定我的罪?”
他往前一步,“你不是来查账的,你是来砸场子的。”
官员乙脸色变了。
林昭转身下令:“封锁账房,所有人不得带走任何文书,片纸只字都不准出这个门。调令即刻发出,我要国库、工部、钱庄三方原始账册,一个时辰内送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