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一时安静。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灯焰偏了偏。
“他们怕的不是这本书。”林昭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低,就像在讲一件早就知道的事,“是怕书里的东西传开了,百姓自己会想,会比,会问——为什么以前没人教?为什么官府不修渠?为什么年年淹田?”
他坐回桌前,重新执笔,掭了墨,继续写刚才那封信。
“宽行密植,非一人之智,乃众人所验。今录其法,愿广布于乡野,使无地不耕,无人不食。”他一字一句往下写,笔尖划纸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苏晚晴站在他身后,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个旧布袋,把剩下的草纸和炭条装进去。“明天一早就能动身。”她说。
林昭嗯了一声,没停笔。
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。那些靠水道抽税、靠灾年买田、靠修堤克扣银子的人。他的书一出,这些事就藏不住了。什么“统管水渠”“民自管护”,听着是技术活,其实是断人财路。他们当然要拼命。
但他更知道,现在不能停。
停下,不只是这本书废了,是以后再没人敢写这种书,没人敢信这种理。他会变成一个被吓住的人,一个半途而废的笑话。
所以他写。
写给老李头,写给孙师傅,写给所有在泥地里刨食、却愿意试试新法子的人。他不指望人人都读得懂,但只要有一人看明白,照着做,活下来,改了命,就够了。
灯芯爆了个花,屋里亮了一瞬。
与此同时,城西一处僻静宅院,厢房内烛火摇曳。
五六个男子围坐在木桌旁,皆穿深色常服,未束官带,也不戴帽。没人报姓名,彼此以“某兄”相称。桌上摆着茶碗,水已凉透。
一人猛地拍桌而起:“他真敢烧信?当面烧?!”
“亲眼所见。”坐着的那人低声答,“递信的是赵家老仆的侄子,混过街口时看见的。林昭接过信,看都没多看,直接扔进灯里。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
“蠢货!”站着的人怒道,“不知轻重!以为烧一封信就能显骨气?他可知他娘舅一家还在南乡住着?他可知他启蒙先生周氏的孙子昨日被人推下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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