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一位老者拄杖而入。须发皆白,穿一件洗得发灰的青布直裰,脚下布履沾着露水,像是清晨步行而来。他目光清亮,进门先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林昭身上。
“你便是‘山南野客’?”他问。
“正是在下。”林昭拱手,“晚生林昭,见过前辈。”
老者微微颔首,也不客套,直接伸出手:“稿子可否一观?”
林昭立刻将书稿递上。老者接过,站在原地便翻开。陈掌柜想请他入座,被摆手制止。他读得极专注,有时停下,在袖中掏出小本子记几句,有时轻叹一声,摇头又点头。
读到“宽行密植术”那一节,他忽然停住,抬头问:“此法可曾在实地试过?”
“石塘坳、李家湾都有农户照着做,夏收增产三成以上。”林昭答。
老者眯眼:“你亲眼所见?”
“亲自走访记录。”
老者继续翻。再后来,读到“村镇给排水十法”,他嘴角微动,低声念了一句:“粪窖远离水井三十步以上……好,好,这才是治民之本。”
整整半个时辰,他把四卷通读一遍,末了合上书稿,长出一口气。
“我年轻时在翰林院校过三千卷书。”他说,“八成是空谈,一成半是抄录,剩下半成有点真东西。你这本,是那半成里的。”
屋里一时静了下来。
老者转向陈掌柜:“你打算印多少?”
“五十本,先试试水。”陈掌柜老实答。
“我帮你印一百本。”老者说,“我出一半刻资,另写一篇序言,署我名字。”
陈掌柜睁大眼:“您肯作序?”
“不止。”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陈掌柜,“这是我给江南藏书楼、广文阁、济世堂三家的引荐信。你每家送十本去,就说是我陈晦之推荐的‘实用惠民之书’,他们不会拒收。”
他又看向林昭:“你不用化名。书是你写的,功劳不必藏。若怕惹是非,序里我会说,此书乃集民间智慧而成,你只是整理者。”
林昭喉咙一紧,想说话,却说不出。
“你这书不为成名,我知道。”老者语气缓了些,“可要是没人知道它存在,再好的东西也传不出去。传播,也是实干的一部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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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掌柜拿着信,手有点抖。他先前那副冷硬模样全没了,反倒凑上前一步:“陈老先生,那刻工这边,能不能请您……题个书名匾额?我挂在门口,也算个招牌。”
老者笑了:“可以。但有个条件——每卖出一本,你得记个数,三个月后给我报一次实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