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5章 书稿完成的喜悦与担忧

“喝口水?”苏晚晴问他。

他摆摆手:“不急。这会儿脑子还转着,歇早了反而睡不着。”

苏晚晴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灶间提了壶热水,倒进粗瓷碗里,递给他。林昭接过,吹了吹,喝了一大口。热水顺喉咙下去,身子才一点点暖回来。

两人坐回案边,谁都没说话。屋里安静,但不像之前那样紧绷。那种憋着一口气、非得把事做完的劲儿,总算放下了。

林昭低头看着那摞稿子,忽然道:“这东西要是传不出去,也就这么一堆纸。”

苏晚晴抬眼看他。

“我知道你说的是找回祖宗的东西,不是凭空造新词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可士林那帮人,最恨‘异端’两个字。你写得再有根有据,他们也能说你是借古讽今,动摇礼制。严崇那种人,巴不得抓个由头烧书禁言。”

窗外鸟鸣一声接一声,清脆得很。

林昭盯着稿子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:“我不是怕他们骂。我是怕这书还没见人,就被压在箱底,再没人提起。那咱们这些日子,孙老他们的心血,全白搭了。”

苏晚晴听着他的话,没立刻接。她起身走到窗边,把糊着桑皮纸的窗扇推开一条缝,阳光斜切进来,照在那捆稿子上,纸面泛着微黄的光。

她回身,看着林昭:“你说这是废纸,是因为没人信?还是因为你不敢信?”

林昭一怔。

“你写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古人能把‘水脉导引’记下来,却没能修成一条不塌的渠?为什么‘星位定井’说得神乎其神,可百姓还是十年九旱?”她顿了顿,“不是法子不好,是没人肯用,也没人敢推。”

林昭沉默。

“你现在做的,就是那个‘肯用的人’。”她说,“你说他们会拦,会压,会烧书。可就算只剩一本,藏在哪个村塾的柜子里,二十年后有个小子翻出来,照着试了,成了——那这本书就没死。”

林昭抬头看她。

“你不是一个人在写。”苏晚晴走近一步,手按在稿子上,“孙老、阿福、那些给你送抄本的农人,还有西岭底下那些忘了名字的匠官,都在帮你写。这书不是你一个人的命,是好多人一块儿托起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