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没答。他站起身,在堂屋里来回走了几步。油灯早灭了,白天的光足够亮堂,可他脑子里还是黑的。他知道他们在理,但他更清楚,有些事,不能因为难就绕着走。
他停下脚步,看向窗外。院子里那口井台已经修好,阿福前两天铺的石板还在,只是边角处长了青苔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从书堆里抽出一本薄册,翻到某一页,指着一行字:“我记得有个村子,叫石塘坳。五年前,他们自己组织修了一套水网,分段轮修,立了碑文,连上下游怎么放水都写得清清楚楚。我没上报,也没备案,就是一群老百姓自己干的。”
孙老凑过去看了一眼:“这地方我知道,在徽州道边上。可那是个例,没法推广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林昭反问,“他们能做成,说明路是对的。我们缺的不是办法,是证据。现在的问题不是‘能不能统管’,而是‘有没有人信它能行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“与其在这儿争来争去,不如去找个活生生的例子。把人家怎么议的、怎么修的、怎么管的,全都记下来,写进书里。不是我说它可行,是事实证明它可行。”
苏晚晴眉头微动,眼神变了。
孙老也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你是说……拿真事当论据?”
“对。”林昭看着他俩,“纸上谈兵,说得再圆,也抵不过亲眼所见。咱们把案例写进去,附上图录、账目、村民手印。谁要是还说这是空谈,那就请他去石塘坳看看,问问那几百户人家,是不是真吃饱了饭,真不再为水打架。”
屋子里一下子松了劲儿。
孙老慢慢坐回凳子上,摸了摸下巴的短须:“这法子……倒是巧。既没退让,也没硬顶。让事实出来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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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晴没立刻接话,而是走到案前,拿起那份《农田水利》的手稿,翻了几页,又放下。她抬头看着林昭:“你是想亲自去查?”
“我去最合适。”他说,“那些术语、数据,别人记不准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种事,得亲眼看着,亲手摸着,才能写得踏实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她干脆道。
“你不用。”林昭摇头,“你留下守院子,万一有人趁机来翻东西?再说,你前些日子熬夜太多,得歇两天。”
“那我就算不去,也得准备。”她转身走向里屋,“干粮、水囊、替换衣裳,还有你的药包,都得收拾。你什么时候动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