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他们进来吧。”林昭把图纸重新铺平,又取了纸笔记,“既是来谈事,就别站着说话。”
片刻后,两个老头被引进屋。陈先生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手里攥着根竹尺;赵老丈背微驼,脚上沾着泥,像是刚从田里回来。
“林公子。”陈先生一拱手,“老朽教了三十年蒙学,也看过些方志,知道江南水患年年不断。今早听人说您有新法子,特来请教。”
赵老丈接话:“我管了二十年仓,每年报灾,十次有八次是水毁。米仓泡了,百姓饿肚子,官府还得调粮。要是能治住水,比什么都强。”
林昭请他们坐下,把图纸推到中间。“我这想法还没定型,二位若有见解,尽管提。”
陈先生凑近看图,眉头皱起:“这主渠走东洼,倒是巧。可依节气算,春汛在二月,夏洪在六月,疏浚周期不同,若不分时管理,怕是前功尽弃。”
林昭眼睛一亮:“您说得对。我正愁怎么定维护章程,您这一提,倒有了方向——按节气分三段轮修,春修上游,夏守中段,秋理下游,冬补暗沟。”
赵老丈点头:“三十年前,咱们这儿有过类似的渠网,后来豪户占了河道两边的地,渠越缩越窄,最后干脆废了。要是再建,得立规矩,谁也不能占。”
“规矩必须立。”林昭记下,“渠岸十步内不得建屋耕种,违者重罚。而且,得让百姓自己管,官府监督,免得又被权贵吞了。”
陈先生听得认真,突然道:“林公子,您这图上标了七个闸口,可每个位置都不一样,是何讲究?”
“地形决定的。”林昭指着图,“高处用石闸控流,低处设溢洪口,中间加沉沙池。水流带泥沙,不沉淀,渠底一年就淤了。我算了坡度,每十里设一池,人力清淤也省劲。”
赵老丈一拍大腿:“这法子实在!我们村后那条河,每年清两次都赶不上淤的速度,要是有这沉沙池,能省多少劳力!”
四人围图而坐,你一句我一句,越谈越深。陈先生提出该编本《农闲治水手册》,让村民识字的带着读;赵老丈回忆起旧渠的砖石规格,建议改用青石嵌铁扣,更耐冲刷。林昭一一记下,又在图纸边缘添了注解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正说着,门外又来了两人,是附近村子的老农,一个姓李,一个姓周,听说林昭在研究治水,特意赶来。李老汉说他们村年年挖沟,可雨一大就全冲垮了;周老汉提到某处山口每逢暴雨必崩,砸坏下游田地。
林昭听着,忽然想起什么,翻出另一张纸,画出一道弧形导流墙。“山口崩塌,是因为水流直冲岩壁。若在上游先设一道弯墙,让水斜着走,冲击力就卸了七成。”
李老汉凑近看:“这……跟我们打谷时用簸箕扬糠一个理儿?风斜着来,轻的飞走,重的留下?”
“正是。”林昭笑了,“物理相通,哪有那么多玄乎。”
屋里气氛活了。原本只是两人密议,如今成了六人共商。有人出经验,有人提问题,林昭的设想也在一次次问答中变得更实、更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