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你已经三个月没回朝了。”苏晚晴靠在案边,目光沉了些,“拒不受召,士族那边早有议论。现在突然来人,连理由都不给,反倒更可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昭点头,“所以不能乱动。”
“依我看,怕不是为问策。”苏晚晴声音压得更低,“上次女子入仕大典,你不在场,苏家旧部也都没露面。有些人,巴不得你彻底退出中枢。这时候召你,八成是有人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。”
林昭没反驳。他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粗笔地图,那是他们前几天画的,标着西岭周边七村的田亩分布和水源流向。他的视线慢慢移到北边,停在“神京”两个字上。
“你说,会不会是他真的想动了?”林昭忽然开口。
“谁?”
“陛下。”他指了指地图上的神京,“前些年他被压着,不敢松口。现在边防稳了,粮仓满了,医馆铺开了,连狄戎都来学筑城——他要是还想中兴,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。”
苏晚晴看着他:“可你要是一去不回呢?这边刚理出头绪的书,刚起的渠,刚聚起来的人心,怎么办?”
“我不怕进宫。”林昭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院外。阿福带的几个工匠正在砌井栏,石灰混着黄土,味道飘进来,有点呛人。“我怕的是,一进去,又要开始扯皮。今天争个官职,明天论个礼制,后天吵个祖宗家法。等吵完了,三年过去了,百姓的地早荒了。”
苏晚晴走过来,站他旁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井台边,老吴正拿木槌敲石条,声音结实,一下接一下。
“那你就不去?”她问。
“去。”林昭说,“但不是以‘待诏臣子’的身份去。我是带着东西去的。”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稿纸,“这本书,这些法子,这些已经做成了的事,才是我说话的本钱。他要见我,可以。但我不是去听训的,是去讲道理的。”
苏晚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没笑,但眼神松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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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想让他看看,治国不在殿上念经,而在田头干活?”她问。
“对。”林昭点头,“我要让他知道,什么叫‘能落地的策’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外面夯土声停了,有人喊饿,接着是碗筷碰撞的声音。午饭时间到了。
苏晚晴转身从包袱里取出一张薄绢,铺在案上。那是他们前两天画的另一张图,标着《农策卷》的章节结构。她用炭条在“第三章”旁边画了个圈,写下一行小字:“操作指引——让挑粪的老汉也能看懂”。
“你要是走了,这边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不走远。”林昭看着那行字,“最多十天。我把话说完就回来。这边的进度,你盯着。该印的先印,该试的村子别落下。”
“万一他留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