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个家丁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手里的家伙慢慢垂了下来。远处田里的流民也停了活,一个个围拢过来,眼神又怕又盼。
过了半晌,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从田埂外骑马赶来,远远就翻身下地,扑通跪在林昭面前:“林大人息怒!小人不知天高地厚,手下莽撞,冲撞了官田,罪该万死!罪该万死!”
林昭看着他:“你是谁?”
“小人赵德昌,本地乡绅……先父曾为县丞……”
“我不问你爹是谁。”林昭打断他,“我只问你一句——这地,你还占不占?”
赵德昌额头贴地:“不敢!不敢!即刻撤人,界碑我亲自搬走!”
“好。”林昭抬手,随从拔出令剑递还。他接过剑,轻轻吹掉剑刃上的土,“记下今日之事,报州府备案。再犯者,不必再来求情。”
赵德昌连磕三个头,爬起来挥手:“撤!都给我撤!”
那群家丁灰头土脸地跑了。流民们愣了几秒,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“林公在,田有主!”
“林公在,田有主!”
声音越喊越高,连田边巡逻的士兵也停下脚步,跟着鼓掌。有个老汉颤巍巍捧出一碗粗茶,阿福接过来递给林昭。
“喝一口吧,老百姓的一点心意。”
林昭接过碗,仰头喝尽。茶是野山菊泡的,有点苦,回甘却长。
他放下碗,走到那块界碑前,亲手扶正。然后转身,面对众人:“今天的话,我再说一遍——每户授田三十亩,三年免赋,五年内官府供种供肥。但有一条:地要种,不能荒。谁撂荒,谁退出。谁霸占,谁砍头。”
人群鸦雀无声。
“咱们不靠施舍活着,靠的是自己的手。”林昭拍了拍阿福的肩,“阿福以前是挑水的,现在能管一百亩地。你们谁能干,谁就能当屯长,管更多地。”
底下有人开始抹眼泪。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,大声说:“林大人,我男人死在战乱里,我要靠这地养活娃!”
“能!”林昭答得干脆,“你种,你就活着。”
他回头对随从下令:“加派两队士兵,每日巡田两次,夜间设岗哨。再调五个文书,三天内把所有田契登记造册,一户一档,不得遗漏。”
“是!”
人群渐渐散开,各自回田干活。阿福揉了揉腰,一瘸一拐地去安排分田事宜。林昭站在田头,望着这片刚刚平好的土地,风吹过新插的秧苗,像一层绿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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