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挥手,身后算官把一叠纸举起来。
“我们用了新的量田法。不是靠步数估,也不是凭牙郎嘴报。是用网格划地,十步一格,弓尺校准,每一寸都记进册子里。全国抽查两千块地,误差平均不到三厘。”
台下有识字的人已经开始念榜单上的内容。
“江宁府溧阳县,陈氏宗族,隐田九千六百亩……应补税银四万三千两!”
“兖州曲阜县,孔姓支系,附田未录,一万一千二百亩!”
越念声音越大。
一个年轻汉子突然吼出来:“老子每年交两石粮,原来是为了养这些不干活的地主!”
旁边人接上:“难怪年年说国库空,原来是钱没收到该收的人头上!”
林昭没拦他们说话。等吵声稍停,他才继续说:
“从今往后,税不分贵贱,只看实田。多田者多缴,少田者少出。荒年可缓,灾地可免。但瞒报者,一经查实,追缴十年,抄产充公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。
“这不是我林某人的主意。这是理。”
最后一句话落下,全场静了几息。
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句:“这才是真青天!”
接着就是一片叫好声。
有人拍大腿,有人跺脚,还有个卖菜的大娘直接哭了:“我男人累死在田里,就为凑够那三斗米税……要是早有这一天……”
林昭听着,没动。
他知道这一声声不是冲他来的,是冲多少年压在肩上的冤气来的。
他又说了几句后续安排:各州设算官分署,每年春秋复核;百姓可自行申报田亩,也可举报瞒报;户部直管数据,地方不得干预。
说完他就下了台。
马车等在巷口。阿福掀开车帘,低声问:“回府?”
林昭点头。
车内很暗。他闭眼靠了一会儿,脑子还在转那些数字。三百多万亩,按中等产量算,每年能多收粮八百万石。这笔钱不用进私囊,全砸进水利和义仓,够撑三年大旱。
他睁开眼,摸出随身带的竹简,开始写《实田赋税令》草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