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拍了下手,阿福带人推来水利沙盘。黄沙堆出山形,竹管引水入渠,一个小磨坊模型转了起来。
“这是按江南三县地形做的。”林昭说,“现在请各位现场验一验。墨家演示机关运转,算家算每日能磨多少粮,医家评工匠劳损风险,儒生判是否合‘均平’之道。”
赵九章当即上前,调整水轮角度。算学家掏出算筹快速演算。医者蹲下查看模型旁假人关节位置。儒生则翻开随身带的《孟子》,对照条文。
一刻钟后,算学家抬头:“若全县建十座,一年可多出三千石粮。”
医者点头:“只要每日限工六个时辰,不伤身。”
儒生沉吟:“增产而不夺民时,合乎王道。”
林昭看着他们:“以前你们各干各的,现在一起做事,是不是更准、更快、更稳?”
没人反驳。
接下来几天,讲学堂天天满人。周夫子主持议程,每天一个主题:农具改良、疫病防控、赋税核算。
起初还有人端架子,后来发现不说真话没人理你。一个算学家提出“田亩误差补偿法”,当场被三个县来的账房围住追问细节。墨家展示新式犁头,马上有农夫模样的人举手说:“我家那坡地用这个会翻车。”
最热闹的一场,是个女学生起的头。
那天讨论“治国用人”,一位老儒断言:“女主内,岂可参政理事?”
那女生站起来,声音不大:“李婉姑娘凭《治疫策》当上太医院医官,救了三百多人。这算不算理事?”
老儒脸一黑:“女子行医是本分,干政就是越界!”
“可她说的分区隔离、烧艾消毒,现在全城都在用。知府还贴了告示。这不是政是什么?”女生拿出一份抄报,“这是她写的防疫章程,您说该不该执行?”
全场静了。
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翻笔记,还有人直接掏出笔开始写反驳稿。
这一吵就是三天。最后没人说服谁,但十几个人凑在一起,写出了《女子才略考》,列了从西汉妇官到当今女医的三十个例子。林昭让人抄了十份,放进共研堂资料册。
变化一点点来了。
有个儒生听完算学家讲“仓储损耗率”,回去写了篇《均输新议》,主张用数据调粮。医者受墨家机关启发,做了个可调节针深的铜人模型。最意外的是,一个守旧派老先生看完水利沙盘,竟主动找林昭要了几本《惠民算术》,说要送孙子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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