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冲进来的时候,林昭正把笔搁在砚台上。
他看了眼信封,没接。桌上还摊着《金融监管条例》的第三条,墨迹未干。
“大人,出事了!”阿福喘着气,“科技馆……被人砸了。”
林昭站起身,外袍一甩,大步出门。
街上人声嘈杂。还没走到街口,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广场前,烟尘扬起,木板碎了一地。几个穿儒衫的老者正拿拐杖敲打展台,蒸汽机模型被掀翻在地,曲辕犁图纸踩得满是脚印。
“奇技淫巧!惑乱人心!”带头的老儒声音嘶哑,“圣人之道,在于礼乐教化,岂容此等匠术登堂入室!”
围观百姓没人上前,有的低头避开,有的小声议论。一个年轻学子站在角落,拳头攥得发白。
林昭停在人群外,没说话。
那学子突然跨出一步,大声道:“先生刚才说‘圣人之道’,可去年瘟疫爆发,是谁把青霉素送到村里的?是你们背的《论语》吗?是林大人带人熬出来的药!”
老儒猛地回头:“竖子安敢无礼!”
“我问你!”学子声音更高,“没有水泥修的城墙,狄戎骑兵早破关了!没有蒸汽救护车,伤兵能活到医馆吗?你说这是‘机巧之术’,可它救的是人命!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另一个年轻人也开口:“我爹是铁匠,他说新式鼓风炉省炭三成,多打出的铁能造十架犁。这怎么就是邪道了?”
老儒脸色涨红:“尔等被蛊惑已久!君子务本,不事机巧!读好圣贤书,才是正途!”
“那你来治水?”又有人喊,“大禹是念经把洪水治住的,还是挖渠疏河?”
哄笑声响起。
林昭依旧不动。
这时,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:“够了。”
周夫子拄着竹杖走来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须发皆白,脚步却稳。
众人让开一条路。
他径直走到石阶上,环视四周。
“你们说我背叛儒门?”他盯着那老儒,“可我记得,《孟子》里写‘民事不可缓也’。什么叫民事?百姓吃不上饭是民事,孩子病死是民事,田地旱裂是民事!这些事,缓得吗?”
没人回答。
“《论语》说‘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’。”周夫子声音渐响,“粮食哪来?靠天降雨?兵器何强?靠嘴念诗?民心为何归附?因为你坐在屋里讲‘仁义’?”
他弯腰捡起一张被踩脏的图纸,展开——是双季稻种植图。
“这是今年江南增产三成的证据。这不是妖术,是实打实能让百姓吃饱饭的东西。”
他看向那群守旧儒生:“你们口口声声祖制,可祖制能让婴儿活过疫病吗?能让老农冬天不饿肚子吗?若这些不算‘仁政’,那你们的‘道’,到底为谁而存?”
人群彻底静了。
一位中年妇人突然走出来,手里拿着半张残图:“这是我儿子从学堂带回来的。他说照这个法子种菜,家里多收了两筐萝卜。我不懂什么大道,我就知道,这东西有用。”
旁边男人点头:“我家娃在织机坊上班,一天挣的钱顶过去半个月。你说那是邪术?那是活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