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独自走向户部档案房。门开着,里面堆满卷宗。他走进去,翻出最近十年的灾情奏报、赈银账目、修河支出明细。
一张张摊开,摆在桌上。
窗外天色渐暗,宫灯一盏盏亮起。
他坐在灯下,拿起笔,开始抄录数字。
某年某月,黄河决堤,损毁农田四万三千亩,死亡人数一千零六十七。
同一年,修堤拨款十万两,实际到账三万五千两。
差额去哪了?查不到。
又一年,西北旱灾,朝廷调粮五万石,途中损耗两万三千石。原因:道路泥泞,车辆倾覆。
林昭把这两条划出来,标上红圈。
他知道,光讲道理没用。这些人不信技术,不信效率,只信祖宗规矩和自己的经验。
那他就用数字说话。
用他们看得懂的方式,告诉他们:不变,才是最大的风险。
桌角放着那块水泥砖。他已经不用再去摸它了。
他知道这东西能成。
真正难的,从来都不是造出来,而是让人愿意让它存在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外面传来巡夜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走远了。
他抬头看了眼漏刻。
戌时三刻。
还有二十多个州的账本没看。
他吹了口气,继续低头写字。
一行,又一行。
墨迹未干,滴落在“损失”二字上,洇开一小片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