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莹莹思索更深,继续道:“此外,这两项新增用度,涉及西域与江南,采买渠道相对复杂,不易核查。林尚宫或许也想借此,在这些新开辟的用度项目中,安插她自己的人手,逐步掌控这些新的资源渠道。”
“看得还算透彻。”
江浸月微微颔首,放下手中的草案,目光变得悠远,
“林尚宫背后,连着的是林丞相一脉。新朝初立,他们急于在新的权力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,后宫,便是他们伸手试探的第一个地方。理账如理政,看的不仅是数字增减,更是数字背后的人心向背与利益争夺。”
“持身以正,是根本。但在这漩涡之中,仅凭正直,往往寸步难行,你需要懂得顺势而为,借力打力,更要懂得……防微杜渐。”
她拿起朱笔,在那份预算章程上,并未直接驳回那两项巨额开销,而是批注道:“新朝气象,不在于奢靡,在于规制与心意。西域香料可酌量采买,以示怀远;江南绸缎可用,然需明示来源、价格,着内务府与尚宫局共同核价,择优选用。余者,依前朝旧例,不得靡费。”
批注既保留了林尚宫的些许颜面,未完全否决其提议,又明确了核查监督机制,堵死了中饱私囊的可能,更点明了“规制”与“心意”的主旨,彰显了中宫的态度。
“看懂了吗?”
江浸月将批注好的章程递给崔莹莹。
崔莹莹双手接过,仔细看罢,眼中光芒闪动,由衷道:
“奴婢明白了!娘娘此举,既未直接打压林尚宫,避免了正面冲突,又确立了规矩,限制了其手脚,更昭示了中宫崇尚规制、不尚奢靡的立场,一举数得。”
江浸月淡淡一笑:“这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,林尚宫或许会收敛,或许会另寻他法。你要学会观察,看她后续如何行事,是就此偃旗息鼓,还是会在其他事务上再次试探。驭下之道,贵在知人,贵在持久。”
正说着,蕊珠进来禀报:“娘娘,林尚宫带着几位司记前来,回禀遴选内文学馆女博士之事。”
“让她们进来。”
江浸月神色恢复平静。
很快,以林尚宫为首的几位女官躬身入内。
林尚宫年约四旬,面容保养得宜,眼神精明,行礼问安一丝不苟,透着资深女官的圆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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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身后跟着的几位司记,则大多神情拘谨,带着新朝初立、前途未卜的忐忑。
林尚宫恭敬地呈上名单,声音平稳地介绍了几位候选女博士的出身、才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