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红的火种在他体内微微震颤,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掌心缓缓渗透,像是涓涓细流渗入干涸的土壤。
这是他在无数次驯兽过程中摸索出的方式。
不使用威压,不使用强迫,只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态,尝试建立心灵上的沟通。
他曾用这种方式,让警惕的巨鹰放下了戒备。
他曾用这种方式,让暴躁的猛兽学会了信任。
然而——
当他的意识刚刚触碰到那庞大的精神领域时,便猛然一滞。
那是一股坚韧而古老的意志。
它如同一堵厚重的铜墙铁壁,巍峨不动,将他所有的试探都挡在了外面。
不,不仅仅是阻挡。
杨阳感受到了一股深沉的…敌意。
那敌意不仅仅是针对他个人的仇恨,而是一种刻在本能中的、对一切外来意志的排斥。
那是历经千万年生存竞争中淬炼出的孤傲与警惕。
它们拒绝沟通。
它们拒绝理解。
它们只是单纯地…敌视着一切能带来伤害的敌人。
杨阳皱了皱眉,却没有收回手掌。
他在心中默默构建起清晰的想法,努力让那些意念变得具体而温和。
‘强大的兽…’
那股意念顺着火种的连接传递过去,却像是泥牛入海,毫无回应。
‘你们的伤需要处理,我可以帮助你们…’
依然是一片死寂,仿佛他的思想被无尽的深渊吞噬。
‘这片海域已经很危险了,那些巨齿鲨还在周围徘徊…它们在等着你们的消亡…’
这一次,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。
那是一种…不屑?
还是漠然?
‘臣服于我,我会让海王放过你们,还会给你们提供庇护…’
杨阳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意念,努力让那股想法更加清晰、更加有说服力。
‘我可以给你们食物,恢复你们的伤势…’
‘你们已经输了,但输给更强的对手并不丢脸…’
‘活着,比死在这里更有意义…’
一遍又一遍。
他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,与火种连接古老意志带来的精神消耗,让他的太阳穴微微发胀。
驯兽经验已经颇为丰富的他知道,这种方式是有效果的。
至少它们能感知到自己传递过去的想法,只是不会有反馈而已。
然而,他传递了许久,那两头巨兽的意志却始终没有任何动摇。
它们没有回应他的善意。
它们没有表现出任何臣服的意愿。
那股古老的意志依然如磐石般坚固,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沉默。
杨阳甚至能感受到,它们的精神领域中…还有一种别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执念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对某样东西的渴望和追寻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,目光顺着那两头雌兽凝视的方向望去。
那是海王潜伏的海域。
远处的海面波涛起伏,那些灰黑色的三角背鳍若隐若现,像是海面上漂浮的墓碑。
但两头雌兽浑浊的眼睛,却始终死死盯着那个方向。
它们的眼神空洞而专注,瞳孔中倒映着幽蓝的海水。
杨阳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两头雌兽,在被击败之后,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这个‘胜利者’身上。
它们…在等待。
又或者…是在期待。
期待那个真正击败它们、让它们心服口服的‘王’出现。
那才是它们愿意臣服的对象。
杨阳脸色微红,轻啐了一口,带着些羞恼地收回手掌,缓缓站起身来。
迎着海风,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,缓解着自己的郁闷情绪。
海风吹动他的头发,带来一阵咸涩的气息。
他望着那片幽蓝的海域,嘴角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良久之后……
“原来如此…”
他低声喃喃,声音被海风吹散。
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法则。
弱者向强者臣服,但这臣服从来不是因为怜悯或交易。
只有真正的王,才能让骄傲的霸主低下头颅。
他杨阳…还不够格。
至少…在这两头深海霸主的眼中,他还不够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