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帝被软禁在瀛台,本就终日惶恐,一听外面人声鼎沸,喊杀震天,吓得脸色惨白,躲在书房最里面,连窗户都不敢开,更不敢吭声。
他比谁都清楚,这群人不是救国,是乱国。
洋人们彻底慌了。
东交民巷使馆区,各国公使紧闭大门,架设枪炮,日夜戒备。他们接连发出照会,威逼清政府,限几日之内剿灭义和团,否则各国自行出兵保护侨民。
可慈禧一拖再拖,嘴上答应,实则不动。
局势,彻底失控。
德国公使克林德,性情骄横,一向看不起中国人,平日里在京城街头耀武扬威,对清兵、百姓动辄打骂。这日,他带着卫兵,气势汹汹,要前往总理衙门交涉。
走到东单牌楼附近,正遇上一队义和团拳民巡逻。
克林德拔枪就射,当场打伤一人。
拳民们被激怒了,红着眼睛一拥而上,刀棍齐下。
一阵混乱。
克林德当场被乱刀砍死,横尸街头。
这一下,彻底捅破了天。
光绪二十六年,五月。
英、美、法、德、俄、日、意、奥,八国组成联军,以“保护侨民、镇压拳匪”为名,从天津大沽口登陆,军舰列阵,炮口对准大沽炮台。
枪炮一响,乌合之众,瞬间露了原形。
荣禄的北洋武卫军,装备不差,训练也算正规,可将领腐败,士气低落,一触即溃,节节败退。
义和团的拳民们,高喊着“刀枪不入”,举着大刀长矛,赤裸上身,迎着洋枪洋炮,不要命地往上冲。
一排枪响。
成片的人倒下,鲜血染红土地,尸体堆积如山。
所谓神符护体、神灵附体,在现代枪炮面前,不堪一击。
张德成带着他的运河弟兄,在廊坊一带设伏,利用街巷、沟渠,和联军短兵相接,凭着一股狠劲,拼死冲杀,确实杀伤了几十个联军士兵。可联军枪炮齐鸣,炮弹在人群中炸开,血肉横飞。
张德成身中数枪,倒在运河边,鲜血染红河水。
临死前,他死死攥着那把父亲传下来的旧刀,眼睛圆睁,望着北京的方向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他到死都没明白:为什么刀枪不入的神兵,挡不住洋人的火枪。
慈禧太后这时候,才真正慌了。
她之前打的算盘,全碎了。
拳民靠不住,清兵打不过,洋人真打进来了,京城眼看就要破。
她这才急忙下旨,翻脸镇压义和团,把所有罪责推到拳民头上,称其为“拳匪”,派兵围剿,想以此讨好洋人。
可,太晚了。
光绪二十六年,八月十四日。
八国联军攻破北京城门,潮水般涌入城内。
枪炮声、爆炸声、哭喊声、火烧声,响彻全城。
慈禧太后一夜没睡,天不亮就起床,换上一身粗布青衣,打扮成乡下老太婆的模样,头发胡乱挽起,脸上抹了锅灰,一点看不出太后的尊贵。
她要逃。
逃往西安。
光绪帝被人拉着,也换上平民衣服,面无表情,如同木偶。
临行前,慈禧想起了一个人。
珍妃。
那个年轻、聪慧、支持光绪、支持变法、常常劝皇上“要亲政、要自强”的妃子。在慈禧眼里,她就是眼中钉,肉中刺,是光绪身边的“祸水”。
逃亡带不走,留在京城,必定被洋人侮辱,丢尽皇家脸面。
她冷冷吩咐身边太监:“把珍妃带过来。”
珍妃被押到颐和轩,一身素衣,面色倔强。
慈禧看着她,语气冰冷:“洋人进城,必受屈辱,丢的是皇家颜面。你自行了断吧。”
珍妃不肯,哭着争辩,求太后带她走。
慈禧不耐烦,一挥手:“把她扔下去!”
几个太监上前,捂住珍妃的嘴,拖着她,扔进了旁边的一口深井。
井口盖上石板。
一声闷响,再无声息。
一条人命,就这么没了。
慈禧看都没再看一眼,带着光绪、皇后、大阿哥、一群亲信太监宫女,仓皇出宫,从神武门离开,一路向西,狼狈不堪,如同逃难的乞丐。
曾经金碧辉煌的北京城,瞬间沦为人间地狱。
八国联军进城之后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
见男人就杀,见女人就辱,见财物就抢,见房子就烧。
颐和园、圆明园、紫禁城,无数奇珍异宝、古玩字画、金银玉器,被洗劫一空,搬不走的就砸,砸不烂的就烧。
街道上,尸体横陈,血流成河,浓烟遮天蔽日。
一个英国士兵在日记里写道:“北京成了地狱。街道上堆着尸体,妇女的哭声,比炮弹声还要刺耳。我们奉命可以抢劫三天,实际上,我们抢了整整一个月。”
曾经的大清国都,满目疮痍。
义和团的拳民,死的死,逃的逃,降的降,瞬间土崩瓦解。
赵三多一路辗转,躲回山东老家。
他站在村口,望着眼前的一切。
村庄被烧,房屋倒塌,田地荒芜,到处是尸体和灰烬,哭声遍野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终于明白。
什么降神附体,什么刀枪不入,全是假的。
靠迷信,靠大刀长矛,靠一腔愚勇,杀不了洋鬼子,更救不了中国。
他默默地,把那面“扶清灭洋”的旗帜,扔进火堆。
火焰卷起,红巾化为灰烬。
他换上一身破烂的农民衣裳,捡起墙角一把生锈的锄头,走向早已荒芜的田地。
可地,还是那块地,却再也长不出当年安稳度日的庄稼了。
世道,彻底变了。
光绪二十七年,秋。
西安,行宫。
远离战火,总算安稳。
慈禧太后终于能睡上几个安稳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