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第二次鸦片战争

与火烧圆明园

第一章:亚罗号的裂痕

咸丰六年(1856 年)的广州港,潮湿的海风裹着咸腥味,黏在每个人的皮肤上。一艘名为 “亚罗号” 的走私船正被清军水师盘查,船头挂着的英国国旗在风里摇摇晃晃,像个心虚的幌子。

“这船明明是中国人的,挂英国旗就是为了逃税!” 水师千总刘成一脚踩在船板上,指着船长苏亚成的鼻子骂,“上个月就盯着你了,以为挂个洋旗就认不出你了?”

苏亚成缩着脖子,眼神瞟向岸边的英国领事馆,嗫嚅道:“我这船在香港注册过,受英国保护……”

这话被刚好路过的英国领事巴夏礼听了去。这位留着络腮胡的英国人正带着秘书巡视港口,闻言立刻冲过来,一把推开刘成:“英国船只受《南京条约》保护,你们无权登船!”

刘成被推得一个趔趄,火往上涌:“这是中国地界,就算是真英国船,犯了走私罪也得查!”

巴夏礼冷笑一声,掏出怀表看了看:“给你们一个小时,放了人,撤了旗,不然英国舰队会‘亲自’来沟通。” 他故意加重 “亲自” 两个字,眼神像淬了冰。

消息传回两广总督府时,叶名琛正在练字。他提笔蘸了蘸墨,慢悠悠地说:“不理他。英国人就喜欢小题大做,等他们气消了自然会走。”

幕僚急得直跺脚:“大人,英国炮舰已经开进珠江口了!巴夏礼说咱们扯下了英国旗,是对大英帝国的侮辱!”

叶名琛把笔一搁,纸上 “镇静” 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:“让他们闹。咱们有天险,他们打不进来。”

可他没算到,英国人这次是铁了心要找借口。七天后,三艘英国炮舰突然炮轰广州城,城墙被炸开一个缺口,士兵们蜂拥而入。叶名琛躲在总督府的密室里,听着外面的枪声、喊杀声,还有百姓的哭嚎,手里的佛珠越捻越快。

“大人,快走吧!城破了!” 亲兵拉着他往外跑,可他死活不肯:“我是总督,守土有责……” 话没说完,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,气浪把他掀翻在地。

等他被救出来时,头发都被熏焦了,手里还攥着那串断了线的佛珠。广州城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,三天就传到了北京。

咸丰帝正在圆明园的正大光明殿发脾气,把奏折摔在地上:“叶名琛干什么吃的?连艘破船都摆不平!”

军机大臣肃顺捡起奏折,低声道:“皇上,英国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他们早想修约,想让公使驻京,还想开放长江口岸……”

“驻京?让一群洋人在朕眼皮子底下晃悠?做梦!” 咸丰帝气得脸红脖子粗,“告诉他们,要打便打,朕不怕!”

他不知道,此时的英国议会已经通过了对华开战的议案,法国也借着 “马神甫事件”—— 一个法国传教士在广西被杀 —— 跳出来,跟英国组成了联军。两支舰队正浩浩荡荡地往中国开来,像两柄悬在清朝头顶的利剑。

广州城里,叶名琛被英军俘虏时,还在总督府里写 “忍” 字。他以为只要忍,就能等来转机,却没想被英国人当成战利品,塞进了印度加尔各答的笼子里,像猴子一样被人参观。临死前,他望着东方,喃喃道:“辜负了皇上……”

而那艘引发风波的亚罗号,早就被英国人卖了废铁。苏亚成蹲在码头边,看着英国炮舰在珠江里耀武扬威,忽然啐了一口:“早知道会闹这么大,当初死也不挂那破旗……” 可没人听他的,战火已经点燃,谁也灭不了了。

第二章:大沽口的硝烟

咸丰八年(1858 年)的春天,大沽口的海风比往年更冷。总兵达年站在炮台上,望着远处海平面上的英法舰队,手指冻得发紫。炮台上的火炮还是道光年间的旧物,有的炮口都锈成了疙瘩,炮弹也只有实心弹一种。

“大人,咱们这炮,怕是打不着人家的铁甲舰。” 副将张文祥搓着手,声音发颤,“要不…… 先派人去问问,他们到底想干啥?”

达年一巴掌拍在炮身上,震得手上落了层锈:“问个屁!他们要公使驻京,要进长江,要在咱们的地头上说了算,这能答应吗?”

话音刚落,远处的舰队突然动了。三艘铁甲舰犁开浪花,直逼大沽口,炮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达年大吼一声:“点火!给老子打!”

炮手们手忙脚乱地填火药、点火,可老炮的射程根本够不着铁甲舰,炮弹落在海里,只溅起小小的水花。而英国舰队的炮弹却像长了眼睛,一颗颗砸在炮台上,碎石、断木、血肉混在一起,染红了海边的沙滩。

“大人,顶不住了!” 张文祥拖着一条伤腿爬过来,“西炮台已经塌了!”

达年被气浪掀翻在地,门牙磕掉了两颗,吐着血沫骂:“这群洋鬼子……” 话没说完,又一颗炮弹飞来,把他身边的炮台炸成了碎片。

大沽口陷落的消息传到北京时,咸丰帝正在跟后宫嫔妃们赏牡丹。他把牡丹花盆一脚踹翻,花瓣落了一地:“一群废物!连个炮台都守不住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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恭亲王奕欣跪在地上,低声道:“皇上,要不先答应他们的条件,稳住他们再说?”

“答应?让他们驻京?” 咸丰帝冷笑,“朕的朝堂,岂容洋人指手画脚!传旨,让僧格林沁去守大沽口,朕就不信,满蒙铁骑还挡不住一群洋鬼子!”

僧格林沁是蒙古郡王,最会骑马射箭,接到圣旨时正在草原上打猎。他当即甩了马鞭,带着三万蒙古骑兵就往大沽口赶,沿途还招募了不少牧民,说要 “跟洋鬼子比划比划”。

这年秋天,英法联军真的又来了。僧格林沁早有准备,在大沽口偷偷修了新炮台,还在水下布了铁链,把河道堵得严严实实。当英国舰队再次闯进大沽口时,僧格林沁一声令下,火炮齐发,铁链拉起,把三艘领头的炮舰困在了河道里。

“打!往死里打!” 僧格林沁骑着马在炮台上指挥,蒙古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骑兵们拿着弓箭,趁乱往英国军舰上射箭,虽然杀伤力不大,却把洋人吓得够呛。

这一仗,清军竟然赢了,还俘虏了几个英国士兵。消息传回北京,咸丰帝高兴得下旨大赦天下,以为洋人不过如此。可他没看到,僧格林沁的骑兵在火枪面前有多脆弱 —— 那些拿着弓箭的勇士,成片地倒在洋枪的枪口下,尸体像割倒的麦子。

恭亲王奕欣在奏折里写道:“此胜侥幸,洋枪洋炮之利,非弓箭所能敌。若不图自强,恐难长久。” 可咸丰帝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,把奏折扔到了一边。

此时的圆明园,依旧歌舞升平。咸丰帝不知道,大沽口的胜利只是暂时的,英法联军正在集结更强大的兵力,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,就是北京,就是这座他视为珍宝的 “万园之园”。

第三章:火烧圆明园

咸丰十年(1860 年)九月,秋高气爽,可北京城里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样。英法联军绕过大沽口,从北塘登陆,一路杀向北京,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在八里桥几乎全军覆没 —— 那些挥舞着马刀的勇士,在洋枪队面前像割草一样被放倒,僧格林沁抱着马脖子痛哭,眼睁睁看着士兵们倒在血泊里,却无能为力。

“皇上,快跑吧!联军快到通州了!” 肃顺拉着咸丰帝的胳膊,往圆明园的后门拽。咸丰帝看着满园的秋色,金桂飘香,锦鲤游弋,怎么也不肯走:“这是朕的家…… 朕不走!”
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啊皇上!” 懿贵妃(后来的慈禧太后)抱着年幼的载淳,哭着劝,“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大清怎么办?”

咸丰帝望着镜湖中的倒影,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,如今满眼惶恐。他最终还是被架上了马车,往热河逃去,临走前指着恭亲王奕欣:“老六,你留下,跟他们谈!记住,不能让他们进圆明园!”

奕欣跪在地上,磕了个头:“臣弟遵旨。” 可他心里清楚,圆明园那么大,怎么守得住?

联军开进北京那天,奕欣带着几个随从,站在安定门城楼上,看着那些穿着红制服的英国士兵、蓝制服的法国士兵,扛着枪,唱着军歌,大摇大摆地走过护城河。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。

“王爷,圆明园那边……” 随从低声禀报,声音带着哭腔。

奕欣闭上眼,他不敢想。可消息还是源源不断地传来:联军闯进了圆明园,开始抢东西。那些士兵像疯了一样,冲进宫殿,把鎏金的柱子凿下来,把玉器往口袋里塞,把名画卷起来当包袱,连皇后的凤冠都被一个英国士兵戴在头上,对着镜子傻笑。

一个叫赫里思的英国军官在日记里写:“这里的珍宝比整个欧洲加起来还多。我抢了一个金佛,重得抱不动,后来雇了八个苦力才抬回营地。” 一个法国士兵则写道:“皇后的梳妆盒里有那么多钻石,我这辈子都没见过……”

最让人揪心的是那些文玩字画。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摹本被当成废纸扔在地上,被马踩得稀烂;《清明上河图》被撕成了两半,一半被英国人抢走,一半被法国人塞进了背包;还有那些青铜器,被士兵们当成武器,互相打闹着投掷。

圆明园的守园人周老头,看着这群强盗,气得浑身发抖。他守了一辈子圆明园,从康熙爷建园时就在这儿,看着工匠们一砖一瓦把园子建起来,看着乾隆爷带着大臣们在这儿写诗作画。他冲上去想护住一幅《千里江山图》,却被一个英国士兵一脚踹倒,眼睁睁看着画被卷走。

“那是国宝啊……” 周老头趴在地上,老泪纵横,“你们不能抢……”

可没人听他的。联军指挥官额尔金甚至下了命令:“自由抢劫三天。” 这三天里,圆明园成了人间地狱,哭声、笑声、枪声、砸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,惊飞了园子里的白鹭,吓跑了湖里的锦鲤。

奕欣试图去谈判,可联军根本不理他,只说:“等我们‘参观’完圆明园,再跟你谈。” 他只能站在园外,听着里面的动静,心如刀割。有个从园里逃出来的小太监,哭着告诉他:“王爷,他们把西洋楼的喷水池都砸了,把十二生肖兽首给撬走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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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额尔金突然下令:烧了圆明园。

“为什么要烧?” 有士兵不解,“这么好的园子,留着多好。”

额尔金叼着雪茄,冷笑一声:“为了给清朝一个教训,让他们记住,冒犯大英帝国的代价。”

十月十八日,火点燃了。先是正大光明殿,然后是海晏堂,接着是西洋楼…… 火焰像贪婪的舌头,舔舐着亭台楼阁,舔舐着奇花异草,舔舐着那些数百年的文明。黑烟遮天蔽日,把北京的天空染成了黑色,连阳光都透不过来。

周老头坐在长春园的废墟上,看着大火烧了三天三夜,嘴里反复念叨:“完了,都完了……” 他怀里揣着半块被烧焦的龙纹砖,那是他从正大光明殿的废墟里刨出来的。

奕欣站在海淀的高地上,看着圆明园的方向火光冲天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他知道,咸丰帝让他守住圆明园,可他没守住。那些精美的建筑、珍贵的文物、数百年的历史,都在这场大火里化成了灰烬。

大火熄灭后,奕欣走进圆明园,踩着还发烫的瓦片,看着断壁残垣,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。一个英国军官拿着抢来的金表,走到他面前,得意地说:“亲王殿下,这园子真不错,可惜了。”

奕欣没理他,只是弯腰捡起一块烧焦的琉璃瓦,上面还能看到半个龙爪。他在心里发誓:一定要记住这一天,记住这把火,记住落后就要挨打的滋味。

后来,奕欣和英法签订《北京条约》时,手一直在抖。他答应了所有条件:公使驻京、开放长江、割九龙司、赔八百万两…… 可他在条约的末尾,偷偷加了一句:“俟中国自强,再议修约。” 虽然没人在意这句话,可他自己知道,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咸丰帝在热河听到圆明园被烧的消息,一口血喷了出来,从此一病不起。他总是梦见圆明园的大火,梦见那些被抢走的珍宝,梦见奕欣跪在地上跟洋人签字的样子。弥留之际,他拉着肃顺的手:“别让洋人…… 进紫禁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