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望,以最决绝的方式,拒绝任何妥协。
朱强没有时间思考。他抓住对方背后的炸药包——那是一个扁平的方块,用魔术贴固定在防护服上。他用力撕扯,魔术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。
炸药包被扯下。朱强用尽全力,将它扔向通道深处。
几乎同时,爆炸发生了。
不是剧烈的冲击波,而是定向的、高温的金属射流——旧世界的聚能装药破甲弹原理,但缩小到单兵规模。射流击穿了二十米外的墙壁,熔出一个碗口大的洞,边缘金属呈暗红色,缓缓流淌。
而机枪手,在炸药包被撕下的瞬间,眼中的疯狂变成了惊愕,然后是空洞。他倒下了,不是因为伤势,而是因为信仰的崩塌——他准备好的殉道,被粗暴地阻止了。
朱强喘着粗气,从他身上拔出砍刀。手掌的皮肤粘在了滚烫的枪管上,撕下来时带下一层皮肉,但他感觉不到疼痛,只有麻木。
战斗还没有结束。还有两个复兴会成员活着。
陈锋和刘明已经解决了另外两人。交叉口里躺着五具尸体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硝烟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。
但陈锋靠在墙壁上,胸口有一个弹孔,血浸透了防护服。刘明跪在他身边,徒劳地按压伤口,但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。
“陈锋……”朱强一瘸一拐地走过去。
陈锋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,摆了摆。“没事……就是……有点漏气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眼睛逐渐失去焦点。
希望,又一次需要用人命来浇灌。
朱强跪下来,握住陈锋的手。“坚持住,我们马上送你出去。”
陈锋摇头,用最后的力气指向通往核心区域的通道。“去……帮他们……数据……重要……”
然后他的手垂下了。
刘明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,但立刻咬紧嘴唇,强迫自己冷静。他抬头看向朱强,年轻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,但没有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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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末日里,眼泪是奢侈品,悲伤要等到安全之后才能释放。如果还能活到那个时候。
朱强缓缓站起,看向陈锋指的方向。通道深处,隐约能看到更明亮的灯光,还有高温带来的空气扭曲。
数据中心舱就在那里。林默他们就在那里。数据擦除倒计时,可能只剩三分钟,甚至更少。
而复兴会的最后成员,可能不止这一组。
“刘明,”朱强说,声音嘶哑但平静,“你留在这里,守住这个交叉口,防止再有敌人过来。我去前面。”
“朱强大哥,你一个人——”
“我一个人够了,”朱强打断他,拾起地上一个复兴会成员掉落的突击步枪,检查弹匣,“而且,里面高温,你进去可能撑不住。”
这不是逞英雄,是事实。刘明已经出现轻微中暑症状,脸色潮红,呼吸急促。而朱强,虽然伤势更重,但他经历过更恶劣的环境——末日前期的盛夏,在没有空调的屠宰场里与尸潮战斗,高温和恶臭比这里更甚。
刘明还想说什么,但朱强已经转身,拖着伤腿,向通道深处走去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左腿的骨折处每一次承重都传来刺骨的疼痛,右肩的伤口在流血,手掌的烧伤在抽搐。但朱强没有停下。
因为林默没有停下。苏晴没有停下。孙明在病床上还在尝试破解系统。张烈腿被打穿还在坚持战斗。
那么他,朱强,凭什么停下?
希望,有时候就是比较谁更能忍受痛苦。
通道越来越热。温度计显示已经超过五十度。汗水刚流出来就被蒸发,在皮肤上留下盐渍。呼吸像在吸入火焰,气管灼痛。
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合金门。门是开着的,但门内,还有一道屏障——不是合金板,而是一层透明的能量护盾,泛着微弱的蓝色涟漪,像水面的波纹。
护盾后方,可以看到数据中心舱的内部:服务器机柜,控制台,还有倒在地上的几个人影——林默?张烈?
而在护盾前,站着最后两个复兴会成员。
一男一女,都穿着银色镶边的防护服,但面罩打开了,露出两张年轻但坚毅的脸。他们手中没有枪,而是各握着一个控制器。
“站住,”男人开口,是标准的中文,但带着轻微的口音,“再向前一步,我们就启动护盾过载,释放所有存储的能量。温度会在瞬间升到三百度,这个区域的一切都会被烤焦。”
朱强停下脚步,距离护盾十米。他看到了护盾的能量发生器——两个巨大的圆柱体,嵌在墙壁里,指示灯快速闪烁。
“你们也想死吗?”朱强问,声音在高温中显得干裂。
“我们准备好了,”女人回答,声音平静,“为了复兴会的理想,死亡不是终结,而是升华。”
又是这套说辞。朱强已经听腻了。但他知道,这些核心成员是真的不怕死。寒霜挑选他们,训练他们,就是为了这种时刻。
僵局。朱强无法突破护盾,他们也似乎不打算主动攻击,只是在拖延时间。
为了什么?
朱强看向护盾后方。地上的人影在动——其中一个挣扎着爬起,是林默。他正拖着一个银色箱子,向控制台移动。
数据擦除倒计时。他们需要时间连接到授权设备。
而这两个人,就是在为擦除争取最后的时间。
绝望,以最冷静、最无私的方式,执行着最后的任务。
朱强看了看时间。从他离开交叉口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八分钟。数据擦除倒计时可能只剩不到两分钟。
他没有两分钟可以浪费。
但他也无法突破护盾。除非……
朱强看向护盾发生器的圆柱体。它们嵌在墙壁里,但连接线路暴露在外,穿过护盾基座,延伸到后面的控制室。如果他能切断线路……
但线路在护盾内部。
除非护盾关闭,哪怕一瞬间。
“喂,”朱强突然开口,用的是他屠夫时代学会的几句俄语——在末日前的国际冻肉市场里,他和俄罗斯商人打过交道,“Ты говоришь по-русски?”(你说俄语吗?)
护盾后的两人明显愣了一下。男人皱眉,用俄语回答:“Да. Что ты хочешь?”(是的。你想怎样?)
“Я тоже 6ыл мясником,”(我也曾是屠夫,)朱强说,一边缓慢地向前移动,一边保持对话,“До конца света. 3наешь, каково это — ре3ать живых, что6ы выжить самому?”(在末日之前。你知道为了自己生存而切割活物是什么感觉吗?)
他在拖延时间,但也在靠近。距离护盾五米。
“Не пытайся нас отвлечь,”(别想分散我们注意力,)女人冷冷地说,“Мы 3наем, что ты делаешь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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