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脱掉了身上那件带着酒渍的侍者马甲,小心翼翼地叠好,然后才脱去外衣,为晃盖上薄被,而后蜷缩在床铺剩下的那一点边缘。
她将自己缩成一团,背对着那个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的男人。
晃好像已经睡着了,呼吸平稳而悠长。
或许是体力与精神的双重透支,她实在是太累了。只是在闭上眼,意识便坠入了深沉的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,黑暗中,那平稳的呼吸悄然改变。
“高松晃”原本紧闭的双眼,突然睁开,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呆滞,而是洞悉一切的灵动与深不见底的慵懒。
“他”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,将身边那个因为睡姿蜷缩而显得格外瘦小的女孩,轻轻调整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,让她紧蹙的眉头得以舒展。
“义父真是……自己发疯折腾了我这么久,还嫌不够,无意识里又给我开了这么个后宫……,连灯都下得去手,这是第几个了?”带着一丝自嘲与无奈的咕哝声,从“他”的喉咙里发出,“不过,主意识总算是累到极限了吗?我也总算能获得主动出来活动一小段时间了……”
“他”的目光落在高松灯脸上,慵懒迅速被心疼取代。“他”能清晰感知到,在她白皙皮肤下,有几处不甚明显的淤青——白天被周围人殴打留下的,或是更早的伤痕。“他”又看到她眼角未干的淡淡泪痕。
视线缓缓下移,落在她光洁的脚踝上。那里,因不知多少天拾荒行走,已经磨出晶莹水泡。
脚也起泡了……走了这么多路吗?
“他”无声叹息,一股无形内力自掌心缓缓运起,正是那早已与丰川清告融为一体的【十转亡妻蛊】。虽然是“他”用出来没有那么得心应手。
那力量如温柔的春水,悄无声息地流遍高松灯全身,抚平了她的伤痕,消解了她肌肉深处的疲惫,连脚上那些惹人怜爱的小水泡,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愈合。
就在这时,的身体猛地一颤,下意识捂住头,脸上露出痛苦神色。
不行……头还是疼……义父开始反噬了……哎……“他”苦笑一声,每天能溜出来半小时已是极限。这都过去一个半月了,还要多久……
罢了……
后续抱怨被“他”强行压下。他知道时间宝贵,不能浪费在自怨自艾上。
换个姿势将高松灯整个抱入怀中。动作轻柔至极,生怕惊醒了这个易碎品般的女孩。他将她的头枕在臂弯里,用体温将她包裹。看着她沉静安详的睡颜,眼中流露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沉怜惜。
“他”低下头,轻轻抚摸对方柔软蓬松的灰色短发。
晚安……灯,祝你有个好梦。
……
临近中午,高松灯才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宁中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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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,她感觉到的不是冰冷的墙壁或粗糙的床单,而是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胸膛。耳边,是另一个生命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。
她……抱着阿晃吗?
明明已是秋初,东京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闷热,按理说,这样抱着一个人形火炉,应该会热得满身是汗才对。
但奇怪的是,她非但没觉得热,反而觉得这种温度……恰到好处的舒服,这几日身体的不适都完全消失了。
她的大脑一片混沌,尚未完全清醒,只是本能地贪恋着这份久违的安心感。
然而,这份奢侈的安宁终究是短暂的。生存的引力,冷酷地将她从梦境的边缘拖拽回现实。
她必须要动起来,为今天的食物和明天的房租奔波了。
她小心翼翼地从那个怀抱里挣脱,悄无声息地爬起来。阿晃也随之“醒来”,那双眼睛惯常的呆滞与空洞,与她默默对视。
灯看着他,又发了会儿呆,才开始了一天的例行公事。
咦?脚不疼了......高松灯穿袜子的时候疑惑。
她先自己用从公共水房接来的冷水简单洗漱了一下,然后用一块并不怎么干净的毛巾,仔细地给阿晃擦了擦脸和手,并帮他穿上那身有些褶皱警视厅的运动服。
一切准备就绪,她吃力地将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帆布背包拖到门口,准备像往常一样,将这沉重的“生存”背在自己瘦弱的肩上。
然而,她刚拉着阿晃的手准备出门,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力量轻轻拽住了。她回过头,却见阿晃伸出另一只手,毫不费力地将那个对她而言如同山峦般沉重的背包,单手拎起,然后默默地背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灯先是愣了愣,而后看着高松晃依旧呆滞的侧脸,抿住嘴唇。
随后她踮起脚尖,伸出手,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意图,阿晃竟也顺从地低下了头。
灯的手,轻轻地落在了他凌乱的短发上,温柔地摸了摸。这是她许诺的“听话”奖励。
“谢谢你,晃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认真。
穿过公寓那道肮脏的红布帘子,再从“月下狂想曲”那扇永远散发着潮湿霉味的后门穿过,便来到了酒吧的吧台区。白天这里没有啥客人,阿阮也不在,只有一个陌生的韩国姑娘正有些笨拙地擦拭着酒杯,临时看店。
看到灯和她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,女孩有些拘谨地停下动作,用带着明显口音的日语打招呼:“你……是新来的灯?中午好。”
“中午……好。”灯也有些结结巴巴地回应。
这应该也是住在月下狂想曲B栋鸽子房的住户,南棒来的想要在小日子出道的女生。
“出去找活计?”女孩问道,目光在灯和晃的奇特组合上扫过,但很识趣地没有多问。在响町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生存方式。
“嗯。”
“一切顺利。”女孩点了点头。
“你也是。”
简短的对话后,灯牵着阿晃那只有些不甚协调灵活的手,走出了酒吧的大门。
耀眼的阳光如同一盆滚烫的铁水迎面泼来,让习惯了昏暗的她不适地眯起了眼。响町白日街道上的喧嚣与活力,与“月下狂想曲”里的颓废和粘稠,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沿街到处都是各种乐器的吆喝声音,以及大屏幕投影的乐队广告。
高松灯没有迟疑,她拉着这个沉默的“行李”,径直朝着和东华街交界的旧货市场的方向走去。
阿晃的腿脚依旧一瘸一拐,步履有些拖沓,灯便也放慢了脚步,耐心的照顾着他的节奏。她要去那里找那个总是在市场最角落摆摊的、回收废品的日华混血——南叔。那是她目前唯一算得上稳定的收入来源。
穿过几条混杂着鱼腥味和廉价香水味的巷子,旧货市场的嘈杂便扑面而来。南叔的摊位一如既往地偏僻,几块油腻的防水布上,堆满了各种来路不明的旧物。
五十来岁,头发花白中夹杂着油腻的黄,眼角深刻的法令纹让他看起来既沧桑又透着一丝精明。
他正用一根牙线棒剔着牙,看到高松灯时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随即又有些惊奇地落在了她身后那个背着巨大背包的男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