唤的是那个在坠星秘境之中,与他相识相知的——叶寒笙。
可无生老母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白衣胜雪,面纱如霜。
在尹志平唤出“阿笙”二字的那一瞬,她的身形,似乎微微颤了一下。
可那颤动,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。
随即,她便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、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。
她的声音,冷了下来。
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:
“龙施主,请唤本座——无生老母。”
“叶寒笙,早已死了。”
“这世间,只有无生老母,只有白莲教主,只有千万信徒心中至高无上的慈航。”
“私情旧念,于本座而言,皆如尘芥,不值一提。”
她说着,微微侧过脸去,不再看他。
那一瞬,尹志平清楚地看见,她面纱之后的眸子里,分明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痛楚与挣扎。
可她终究,没有认。
她以最无情的方式,斩断了旧情。
却又以最切实的行动,救了他,护了他的女儿,退了敌兵。
这便是最复杂之处。
她表现得有情——来救他,关心他,为他疗伤,带他女儿走。
她又表现得无情——不认叶寒笙,不认旧情,只以无生老母自居,将他推得干干净净。
尹志平怔在原地,心头如被刀割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而一旁的李圣经,在见到尹志平终于现身、更听到他唤出“阿笙”二字之后,那看向他的目光,便愈发地——若即若离了起来。
她没有哭,没有闹,没有质问。
她只是收回了目光,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,轻轻抿了一口,神色清冷,仿佛这一切,都与她无关。
可尹志平分明感觉到,她周身那股气息,已变得疏离而冷淡,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。
小主,
她是在乎的。
她在乎他唤了那个名字,在乎他心底有那个女人,在乎方才无生老母的挑拨是否已在他心中种下了疑虑。
可她不说。
她只是以沉默,以若即若离的姿态,与他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。
尹志平心中苦涩,正欲开口解释,却听无生老母已然转回了正题。
她的目光,落在尹志平那依旧苍白、双臂缠着布条的身子上,声音清冷:
“你的伤,需得好好调治。”
“本座与李娘子,方才正是在商议此事。”
此言一出,尹志平心头一紧。
果然,接下来,二女的争执,便转向了他的伤势。
而这争执,比方才的“名分”“年纪”“先来后到”“神迹拆穿”,更要来得凶险万倍。
因为这一次,她们争的,是如何治他。
李圣经放下了茶盏,“尹郎的伤,根子在经脉与脏腑。他被那沐清商以逆转的北冥真气吸去内力,双臂经脉俱损,更兼连番苦战,五脏六腑皆已到了承受的极限。”
“要治他,唯有固本培元,温养生机。”
“妾身手中,有那枚水龙珠。”
李圣经眸光一转,掌心之中,幽蓝冰冷的清冷光晕若隐若现,正是那自成蟜额间取下的水龙珠。
“此珠乃地脉灵气所钟,与龙脉同源。尹郎曾服过两枚天香豆蔻,是为‘活炉’,与这水龙珠、与地脉灵气天然相亲,绝无排斥之虞。”
“妾身之意,便是以这水龙珠为引,寻一处龙脉旺盛之地,引地脉灵气入他体内,再辅以水龙珠的灵气温养——如此,可一寸寸修复他残破的经脉,一寸寸补足他亏损的生机,更可借龙脉之厚,固其根本,使他再无积伤复发之虞。”
她微微顿了顿,看向无生老母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傲然与坚持:
“此法,是最稳妥、最实在的。内力温养,地脉补益,皆是有形有质、看得见摸得着的法子。不比那些虚无缥缈之说,听着玄妙,实则无根。”
这话,已是明晃晃地讽刺无生老母的“信仰之力”虚无缥缈了。
无生老母尚未开口,李圣经便又续道:
“况且,尹郎是‘活炉’,天香豆蔻的药力尚在他血中。水龙珠与天香豆蔻同出一源,以珠温养,便是顺其本性,事半功倍。”
她说完,便静静看向无生老母,眸光清冷,寸步不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