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圣经的声音,在静室中回荡,如九幽寒风,刮得尹志平遍体生寒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完颜守绪竟在国破家亡的前夜,布下了这样一局惊天动地的大棋!
他想用敌人的女人,生下自己的儿子,再让那儿子,去继承敌人的江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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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……可他没想到的是……”尹志平的声音颤抖着,“焰无双生下的,是个女孩……”
李圣经轻轻摇头,眼中竟也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唏嘘:
“老天爷,终究没有站在他那边。”
静室之中,霎时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李圣经抬起眼,静静地望着尹志平:
“所以焰玲珑恨你,因为你是杀父仇人——你那一剑,斩了完颜守绪,也斩断了她在这世上唯一‘名分上’的父亲。”
“可她又下不了手。因为她的骨子里,流着完颜氏的血,可她的教养、她的成长、她这二十年来所受的恩义,却全是赵宋给的。更因为……”
李圣经的声音,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:“更因为,她心里,未必没有你。”
尹志平浑身一震。
他想起方才那柄停在咽喉前三寸的短剑。
想起焰玲珑那张惨白如纸的脸,那双泪光潋滟却又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。
想起她最后哭着跑出去时,那踉跄的、绝望的、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背影。
他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地攥了一下。
李圣经望着他,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,忽然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。
只要焰玲珑的剑尖,再往前递上半寸——她便会毫不犹豫地破窗而入,当场格杀。
这是她李圣经,会做的事。
可偏偏,焰玲珑收手了。
以尹志平对女子的态度——哪怕他并不喜欢焰玲珑,可只要知晓了这丫头如此凄苦的身世,如此矛盾的处境,如此绝望的挣扎——他必定会心生怜悯。
怜悯,便是牵挂。
牵挂,便是羁绊。
往后再想动焰玲珑,难了。
“这真不是一个好现象。”李圣经在心底,无声地冷笑了一声。
若非月兰朵雅这几日苦苦相劝,她李圣经原本会做得更加果断——
哪里还会容她提剑上楼,推门而入,在尹志平的咽喉前演那么一出“杀与不杀”的戏码?
只是……
念及此处,李圣经的眸光,微微一暗。
焰玲珑,终究是南宋的公主。
名分上,她是宋理宗的女儿,金枝玉叶,凤子龙孙。
李圣经可以借刀杀人,却绝不能明目张胆地将其格杀。
一旦南宋的公主死在西夏遗民的手中,那便是外交上的大祸,是战端的由头。
复夏会根基未稳,她李圣经纵然再强势,也投鼠忌器,不到万不得已,不会真的要了焰玲珑的命。
“圣女。”尹志平忽然睁开眼,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清明,“你方才说,月儿发现了她的不对劲,又听见她与黑衣人对话,才知晓了身世……”
“不错。”
“那黑衣人,是谁?”尹志平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完颜守绪已死多年,是谁,将这等秘辛告诉了玲珑?又是谁,在她背后,煽动她来杀我?”
李圣经摇了摇头:“那人身份不明,武功极高,行踪诡秘。月儿只瞧见他周身裹在黑袍之中,连面容都未曾看清。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眸中闪过一丝冷芒:
“能知晓‘延迟生育’这等宫廷秘术,又能将完颜守绪当年的布局打听得一清二楚的人,普天之下,绝不会太多。”
尹志平的心,猛地一沉。
“此事,稍后再查。”李圣经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轻轻摆了摆手,话锋一转,“尹郎,我方才……还有一事未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