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志平顺着唐森的目光望去。那骸骨的腰间,赫然悬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。铜牌上锈迹斑斑,却仍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来。
“摸……金……”
乌仁图雅不知何时已凑了上来,她虽不懂这些,却也觉着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窜。
她看了看那些白骨,又看了看那铜牌,只觉喉咙有些发干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摸金校尉,曹操当年创立的、专门掘人坟墓的官军。”
唐棠也走了过来。她比乌仁图雅更为了解这些旧事,只看了几眼,便从那些衣物的制式与铜牌的花纹上,认出了更多的门道。
“不是寻常的摸金校尉。”她的声音里如含着一块化不开的冰,“是初代。是曹操当年亲自挑选出来的那第一批人。”
此言一出,连唐森的眼皮都跳了一下。
要知道,曹操当年之所以能在乱世之中崛起,除了他本人的雄才大略之外,那一支摸金校尉,便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。
汉末大乱,群雄并起,人人都想逐鹿中原,可打仗拼的,从来不只是谁的刀快、谁的兵多。还要拼钱,拼粮,拼军械。
曹操年轻时吃过没钱的亏。他的父亲曹嵩被杀,他率兵复仇,打得青州血流成河,却也把曹家那点底子都拼光了。
后来兖州被吕布偷袭,他一夜之间从坐拥数州的大诸侯,沦为只剩三万兵马的丧家之犬。
那一年,他的军营里连熬粥的锅都凑不齐,士兵们饿得杀马充饥,他的谋士程昱,甚至将自己的人肉做成了军粮。
那时候,曹操便明白了——这世道,没有钱,你便是再能打,也只能是替别人做嫁衣。
于是,曹操便创立了摸金校尉。
他亲自从军中挑选了一批最胆大、最狠辣、也最不敬鬼神的汉子。
这些人,要么是曾掘过坟、挖过墓的江湖老手,要么是亡命天涯、刀口舔血的悍匪。
曹操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枚摸金符,又亲自替他们改了军制,让他们不受任何将领节制,只服从他一人。
从此,摸金校尉便成了曹操手中最隐秘、也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他们替曹操掘了不知多少王侯将相的陵墓,将那些陪葬了数百年的金银珠宝、青铜美玉,一车一车地运回曹营。
那些财宝,一部分充作军饷,一部分用来结交诸侯、收买人心,剩下的,则被曹操当作起家的本钱,一点点地、滚雪球般地,滚出了一个雄踞北方的曹魏。
可摸金校尉的厉害,远不止于此。
他们掘墓,从不以蛮力。他们懂得看土色、辨地气,能从一根草、一粒土的变化,判断出地下是否有墓、墓中有没有机关。
他们能在寥寥数人的情况下,在坚硬如铁的黄土地上,掏出一个直通墓室的盗洞;也能在深不见底的古井中,仅靠一根麻绳,将墓中的机关一件一件地拆得干干净净。
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,放到江湖上,都是一等一的好手。而他们加在一起,便是一支比任何军队都更可怕的力量。
因为军队再强,也只能在战场上与人厮杀;而摸金校尉,却是能在死人堆里来去自如的、如鬼魅一般的存在。
正因如此,当曹操一统北方之后,他非但没有解散摸金校尉,反而将他们藏得更深、养得更肥。
他甚至替他们寻来当世最顶尖的武学秘籍,让这些本就已是一流高手的汉子,再进一步,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。
这些人,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、连阎王见了都要绕着走的煞星。